魏际刚 薛小飞 王庆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数字中国研究院(福建)数据要素研究中心；国家信息中心】
摘 要：数字中国建设作为覆盖“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的系统工程，对新质生产力产生多维度的赋能作用，而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数字中国建设的实践牵引与价值体现，二者相辅相成，互促互进。面向新阶段，要深刻认识二者的重要内涵与内在逻辑，以更高水平数字中国建设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奋力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本文阐述了数字中国建设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意义、成就与挑战以及如何系统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全方位升级。
关键词：数字中国；新质生产力；中国式现代化
（图片由AI生成）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深入推进数字中国建设”，这是一项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大战略部署。“十四五”期间，我国数字技术创新实现新突破，数字基础设施实现长足发展，数据要素价值加快释放，数字经济发展动能更加强劲，数字中国建设展现出更加波澜壮阔的智慧图景。数字中国建设作为覆盖“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的系统工程，对新质生产力产生多维度的赋能作用，而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数字中国建设的实践牵引与价值体现，二者相辅相成，互促互进。面向新阶段，要深刻认识二者的重要内涵与内在逻辑，以更高水平数字中国建设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奋力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一、数字中国建设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重要意义
（一）重要内涵
数字中国建设是数字时代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引擎，是构筑国家竞争新优势的有力支撑。新质生产力是创新起主导作用，摆脱传统经济增长方式、生产力发展路径，具有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数字中国建设为新质生产力成长提供根基，新质生产力为数字中国建设的深化注入动能，共同书写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答卷。
数字中国建设通过技术、要素、产业的三维联动，支撑新质生产力三要素的形成与升级。其一，技术突破支撑劳动资料升级。在数字中国建设中，5G、人工智能、算力网络等核心技术落地，推动更高技术含量的劳动资料普及，为新质生产力提供动力源泉。其二，数据要素推动劳动对象拓展。数字中国建设推动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使数据从资源转化为新型劳动对象，同时提升劳动者数字技能，培育更高素质的劳动者队伍。其三，产业融合加速生产力质态跃迁。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加速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以颠覆性技术、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实现产业深度转型升级，最终形成新质生产力。
当前，我国正处于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向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进军的关键期。统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战略全局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推动高质量发展，既需要数字中国建设筑牢现代化底座，也需要新质生产力提供长期核心动能。数字中国建设以技术、数据、设施赋能新质生产力“生长”，新质生产力以创新、效能、质量反哺数字中国建设的“深化”，为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开辟新道路。
（二）重要意义
加快推进数字中国建设是推动新时代生产力发展的必然选择。生产力是推动社会进步最活跃、最革命的要素，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是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数字中国建设正是适应这一根本要求的关键举措，通过技术赋能、要素激活、场景创新与制度保障等多维支撑体系，为新质生产力的孕育壮大提供系统性涵养。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加快数字中国建设，就是要适应我国发展新的历史方位，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以信息化培育新动能，用新动能推动新发展，以新发展创造新辉煌。这一过程既是顺应第四次工业革命趋势的主动选择，更是通过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升级，为生产力发展注入强劲推动力与支撑力的必然路径。
数字中国建设是中国式现代化的核心支撑，引领发展方式系统性变革。实现中国式现代化需要以新发展理念为引领，重构发展方式与治理体系。数字中国建设既通过数字化驱动生产生活和治理方式变革，促进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为现代化经济体系注入活力；又以整体性、系统性、协同性提升，推动“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向纵深发展。从经济领域的质量变革，到政治领域的治理效能提升，再到文化、社会、生态领域的普惠共享，数字中国建设全方位支撑起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路径，成为以数字化培育新动能、以新动能推动新发展、以新发展创造新辉煌的关键依托。
数字中国建设是大国博弈的战略基石，关乎国际竞争主动权。21世纪以来，数字技术已成为研发投入最集中、创新最活跃、溢出带动性最强的通用技术，国际战略博弈的主战场正围绕数字创新展开。面对发达国家技术封锁、专利阻碍等逆全球化行径，数字中国建设成为我国突破知识围堵与遏制的“关键利器”。它不仅通过构建涵盖战略规划、技术应用、产业生态的多维协同发展新格局，拓展新质生产力的成长空间，更以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抢占全球数字技术制高点，在开放合作中提升自主创新能力，为我国在国际竞争中赢得战略主动，筑牢大国博弈的科技与产业根基。
数字中国建设是扎实推动共同富裕的现实路径，促进社会公平与普惠共享。共同富裕的本质是发展成果的全民共享，而数字技术天然具有资源普惠与效率提升的双重属性。数字中国建设通过深化数字技术应用，推动资源向基层、向弱势群体倾斜：数字政府让政务服务更透明便捷，增强群众获得感；数字社会让公共服务触达更广泛人群，缩小城乡、区域差距；数字生态为可持续发展提供技术支撑，守护共同富裕的绿色底色；数字技术激活传统文化，以文化自信凝聚共同富裕的精神力量。这些实践不仅提升了发展的包容性与普惠性，更让共同富裕从目标愿景转化为可感知、可触及的现实图景。
二、数字中国建设赋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成就与挑战
（一）取得的成就
数字中国建设是站在时代前沿、把握时代脉搏、根植于实践、回应时代需求的重大决策部署。数字中国建设已历经十余年，呈现出体系化推进、惠民化发展、场景化应用、数智化创新、国际化拓展的鲜明发展特征，有力推动了经济社会全面数字化转型。数字中国建设成效正从“规划图”加速转化为“实景图”，既在战略规划层面构建起覆盖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的融合框架，又在项目实施中通过数字基建铺设、数据资源体系建设等具体行动，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提供技术支撑与要素保障。
基础能力夯实。数字中国建设以数字基础设施与技术创新为关键抓手，赋能新质生产力。在技术创新方面，我国数字技术创新再上新台阶，技术突破转化为新质生产力的核心驱动力。人工智能产业加速崛起，据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企业数量超过6000家，核心产业规模预计突破1.2万亿元。前沿技术创新跑出“加速度”，鸿蒙系统成为继iOS和安卓之后的全球第三大移动操作系统。在数字基建方面，网络基础设施更加泛在智联，优质高速传输网络加速构建。据媒体报道，截至2025年6月底，全国5G基站总数与2020年相比增长5倍，千兆宽带用户增长了34倍。在算力基础设施方面，2025年我国智能算力规模达1590EFPLOPS，八大枢纽节点地区各类新增算力占全国新增算力的60%以上。
要素价值激活。数字中国建设通过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将数据从资源转化为生产要素，为新质生产力提供“原材料”与“新引擎”。一是数据规模优势凸显。国家数据局发布的《全国数据资源调查报告（2024年）》显示，2024年我国数据生产量达到41.06泽字节（ZB），同比增长25%,预计2025年有望突破50ZB。海量数据规模与丰富应用场景为激活数据要素价值奠定基础。二是制度改革持续释放乘数效应。体系化推进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通过政策“组合拳”推动海量数据优势不断转化为国家竞争新优势。我国已推出公共数据资源开发利用系列政策，在数据权属、流通交易、收益分配、安全治理等数据基础制度的关键环节实现系统性突破，推动数据要素从“静态存储”转向“动态增值”，加速数据要素向现实生产力转化。国家数据局等部门通过深入实施“数据要素×”行动，开展公共数据“跑起来”示范场景建设等工作，持续推动数据资源开发利用。三是数据市场加速构建。一批围绕数据汇聚共享、开发利用的数据企业孕育兴起，数据交易日趋活跃。据媒体报道，截至2025年上半年，全国主要数据交易机构新上架数据产品达到3328个，同比增长70%，上架的高质量数据集产品同比增长2.8倍，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正在加快构建。
应用场景丰富。数据应用场景的持续拓展与深化，是新质生产力蓬勃发展的鲜明体现。在工业制造领域，数据要素驱动研发模式创新、协同制造优化、区域联动强化等；在现代农业领域，数据贯通产供销全链条，推动农业生产数智化升级、产业链融通创新、“以需定产”模式的培育和抗风险能力提升；在金融领域，数据赋能金融创新发展，显著提升金融机构的市场响应速度、经营管理效率与客户服务品质。值得关注的是，国家数据局正系统推进公共数据“跑起来”示范工程，已分四批布局100个典型场景，覆盖新能源、智能网联汽车、低空经济、海洋产业、智慧文旅等众多领域。这些多元融合、纵深发展的数据应用场景，不仅彰显了数字中国建设的实践广度与深度，更通过激活数据要素潜能、重构产业运行逻辑、提升资源配置效率，为新质生产力的形成与跃升提供了强大动能。
产业生态协同。数字中国建设通过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推动产业生态协同进化，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多元应用场景。一是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加速，各行各业纷纷开启了数字化发展的加速度模式。智能化转变、数字化改造加速推进，建成万余家智能工厂，覆盖超过80%的制造业行业大类，智能家居、智能穿戴等成为消费新潮流；平台经济与产业互联网推动跨领域资源整合，形成“数字链主+中小微企业”协同创新网络，加速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与新兴产业生态化培育。二是新兴产业加速壮大，数字产业生态逐步成型并释放集聚效应。工业和信息化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数字产业收入约38.3万亿元，实现利润3.1万亿元，相比“十三五”末期分别累计增长39.5%、48.4%。规模体量不断壮大的同时，产业创新能力也在加速释放，新型数字产业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三是全要素生产力升级，以数字化创新为核心驱动的发展新范式加速形成。“旧”动能加速转换迭代，“新”动能接力成长壮大，产业数字化与数字产业化双轮驱动效应显著，生产力“新”“质”特征愈发鲜明。
（二）面临的挑战
统筹布局的科学性与协同性不足，制约数字中国建设底层支撑能力。纵向层面，顶层设计的系统性与穿透性不足，各领域各板块发展路径有待统一谋划，战略目标落地存在“梗阻”。横向层面，跨部门、跨区域、跨层级的沟通壁垒、数据壁垒与制度壁垒尚未有效破除，协同作战合力较弱。同时，算力基础设施布局存在结构性失衡，部分地区盲目建设与低水平重复建设问题突出，导致资源错配与低效浪费。
关键领域自主创新与技术协同攻关能力薄弱，影响数字中国建设技术根基。基础研究与共性关键技术领域投入不足，自主创新能力偏弱，部分核心技术仍依赖外部；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创新联合攻关机制尚未健全，产学研力量分散，不利于形成开放协同的技术创新生态。此外，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对网络综合治理、数据治理、算法治理等提出更高要求，现有技术能力难以应对风险交织的网络安全、信息安全挑战，技术治理的滞后性凸显。
数字化场景应用效能未达预期，规模化赋能民生改善与业务升级的生态尚未成形。一方面，数字化场景开发应用的外部支撑体系尚未健全，大量实践仍处于技术验证与场景适配的探索期。另一方面，当前数字化转型存在规划布局与实施成效衔接不畅的问题。传统产业转型升级面临阶段性压力，新兴产业培育尚需时间沉淀，部分区域和实施主体在推进过程中更倾向于打造标杆性工程，尚未形成企业和群众可感可及的规模化成效。
资金配置与金融支撑体系不完善，制约数字中国建设资源保障效能。关键领域与基础环节的奖补政策仍有欠缺，公共资金的基础引导作用未充分发挥。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与数字中国建设战略推进存在协同滞后性，数字金融、科技金融等创新产品供给不足。多层次资本市场对企业直接融资的支持力度不够，制约了数字中国建设的资金可得性与可持续性。
数据要素价值释放受阻，安全与治理挑战构成关键瓶颈。数据资源价值化仍处于起步阶段，市场化配置改革的体制机制障碍亟待破除，数据产业生态培育缺乏统筹协同。随着高质量数据集建设的加速与数据基础设施提档升级，数据基础设施遭受攻击的风险增大，应对外部网络攻击的能力不足。同时，人工智能与网络安全、信息安全风险交织，数据治理难度显著上升。此外，大国竞争加剧使得数字中国建设面临外部技术封锁与合作壁垒的双重制约。
三、系统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全方位升级
“十五五”时期，数字中国建设要在更全面、更立体的发展轨道上稳步前行，以系统思维推进数字中国建设全方位升级。要持续夯实数字根基，前瞻布局数据基础设施，加快建成开放共享、安全可控的全国一体化数据市场，推动数据资源开发利用向更深层次拓展。系统性激活数据要素动能，深度融入生产函数，充分释放价值潜能，全方位推动实体经济与数字经济深度融合，培育新质生产力。优化数字政务体系，健全高效协同机制，完善制度规则，以数字化转型驱动国家治理效能整体提升。依托数字技术创新文化传播，繁荣数字文化，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丰富群众精神生活，增强民族凝聚力与文化国际影响力。织密数字社会网络，构建普惠便捷服务体系，推动公共服务均等化、便利化，提升群众获得感。厚植绿色智慧数字生态，加快形成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确保“双碳”目标落地，全面提升生态系统多样性、稳定性与持续性，全方位绘就数字时代发展新图景。
综上分析，建议围绕统筹布局、科技创新、场景应用、资金统筹、人才培育全链条，建立健全数字中国建设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路径。
强化统筹布局。要坚持纵向贯通的顶层设计，系统谋划各领域各板块发展路径，确保战略目标层层落地。推进横向联动的机制创新，着力破除跨部门、跨区域、跨领域的沟通壁垒、数据壁垒与制度壁垒，疏通数据价值流通渠道。科学规划算力基础设施布局，严格遵循“全国一盘棋”原则，有效调控地方盲目冲动建设，避免资源低效浪费，为数字中国建设筑牢底层支撑。
加强科技创新。适度超前部署基础研究与共性关键技术领域，全面提升自主创新能力，重点攻关基础性、颠覆性技术突破。强化不同区域和平台主体的技术策源功能，密切跟踪全球技术变革趋势开展战略预判，汇聚政府、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力量构建创新联合攻关机制，推动产学研用深度融合，构建开放协同、活力迸发的技术创新生态。
深化场景应用。坚持问题导向、务实为先。摒弃贪大求全的“大规划”“大设计”，聚焦关乎国计民生的“小切口”“真需求”，通过定点攻关、转型孵化的方式开展数字化创新。紧扣具体应用场景和民生痛点，推动技术与业务深度融合，让数字化成果更精准解决现实问题、关键问题，切实提升应用实效与群众获得感。
加强资金统筹。统筹财政资金配置，完善数字中国建设关键领域与基础环节的奖补政策，强化公共资金的引导示范作用。深化金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推动金融强国建设与数字中国战略同频共振，加快推进金融机构数字化转型，大力发展数字金融、科技金融，丰富创新金融产品供给。推进多层次资本市场建设走深走实，拓宽企业直接融资渠道。有序稳妥推进数据要素资产化与资本化，筑牢金融风险防控底线。
强化人才培育。深入实施教育数字化战略，推动教育模式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聚焦数字中国建设需求，重点推动高等院校、职业院校相关专业能力建设，优化课程体系设置，推动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精准对接，加快培育适应数字化发展的高素质劳动力和创新型人才，为新质生产力发展储备智力动能。
筑牢安全底线。构建发展与安全兼顾的数字生态，严格防范因数据泄露、数据滥用等引发的规模性、系统性风险。筑牢制度防线，加快完善覆盖全局的数据安全法律法规体系。创新治理范式，推动安全治理与创新激励深度融合，避免“一刀切”。夯实技术根基，集中优势力量深化底层技术研发，以持续的技术创新提升安全能力。
【魏际刚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市场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薛小飞系数字中国研究院(福建)数据要素研究中心咨询顾问、高级经济师；王庆德系国家信息中心数管处副处长、高级工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