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晓俊 孙 宇 李文锐（北京交通大学北京综合交通发展研究院）
摘 要：发展低空经济是国家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战略抓手，也是雄安新区践行国家使命、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关键举措。作为国家级新区，雄安依托先行先试的政策优势、全球领先的数字孪生底座、超前的城市规划以及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区位优势，发展低空经济条件得天独厚、正当其时，但同时面临空域管理机制不畅、标准体系尚未健全等核心瓶颈。当前，全国低空经济布局正加速展开，深圳等城市率先推进低空治理标准化进程，雄安亟须提速发力、抢占低空规则主导权，以免错失战略先机。借鉴深圳、重庆、苏州、南京等国内城市发展低空经济的经验及欧盟U-Space体系的成熟做法，雄安新区应聚焦空域管理改革、治理标准构建等关键环节，持续优化发展环境，抢占低空经济治理新赛道，加快实现低空经济领域的标准输出，着力打造全国低空经济治理规则与行业标准的“策源地”和“输出地”。
关键词：低空经济；雄安新区；标准输出；空域管理改革
低空经济是融合航空制造、低空飞行、运营服务等多领域的新兴支柱产业，既是国家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抓手，也是推动城市治理现代化、促进区域协同发展的关键支撑。低空空域管理改革作为低空经济发展的核心突破口，当前仍面临体制机制不畅、标准体系有待健全等共性难题，制约产业规模化、规范化发展。
雄安新区作为国家级新区，享有先行先试的政策优势，拥有全球领先的数字孪生城市底座、超前的城市规划布局以及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区位优势，具备率先探索低空经济治理标准、打造低空空域创新试点的独特条件。当前，全国低空经济正处于起步阶段，规则制定权与标准话语权的竞争日趋激烈。雄安在这一窗口期抢抓机遇，以低空空域创新试点为切入点，逐步提炼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 “雄安标准”，不仅能够实现自身低空经济的高质量发展，更能为全国低空经济治理提供可借鉴的“雄安方案”，助力全国低空经济规范化、规模化发展，充分彰显国家级新区的战略担当。
此外，面对eVTOL商业化、AI智能调度等低空经济发展新趋势，雄安还需提前布局相关领域，推动技术创新与标准制定协同并进，抢占行业发展制高点。
一、雄安新区发展低空经济的重要意义
（一）践行国家战略，打造改革探路样板
低空经济作为国家重点培育的新质生产力赛道，低空空域管理改革是破解产业瓶颈的关键。雄安新区肩负“大胆探索、先行先试”的国家使命，率先探索低空经济治理范式、破解行业共性难题，既是响应国家改革号召的具体实践，也是落实“高质量发展样板”要求的重要举措。作为改革“试验田”，雄安通过低空空域创新试点积累经验、提炼标准，可为全国低空经济规范化发展提供可复制的模式，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二）赋能城市治理，夯实“未来之城”根基
作为全球首个全域数字孪生城市，精细化、智能化治理是雄安新区的核心建设目标。低空经济与数字孪生技术深度融合，依托无人机、eVTOL等装备，可有效弥补地面治理盲区，在生态巡检、应急救援等领域实现“空中+地面+数字”三维协同治理。目前，雄安新区圈头乡已实现无人机16分钟完成11.9公里投递，替代传统投递方式，大幅提升时效；白洋淀无人机邮路也已常态化运行，巡检综合成本较传统方式明显降低，充分彰显低空经济对治理效率的提升作用。推动低空经济有序发展，有助于城市治理从“地面管控”向“立体防控”转型，夯实“未来之城”治理根基，为新型城市治理提供可推广的实践样本。
（三）引领区域协同，培育发展新动能
雄安新区地处京津冀腹地，发展低空经济可联动北京科创资源、天津制造能力、河北应用场景，形成协同发展合力。通过打造“京雄低空物流主动脉”、白洋淀低空立体运营示范区等载体，推动低空服务跨区域延伸，助力破解特大城市物流配送、生态监测等治理难题，带动区域低空产业链协同发展。同时，坚持以“标准输出”为核心的发展模式，可有效规避区域同质化竞争，培育新区核心竞争力，为高质量发展注入新动能，加快形成区域协同、优势互补的低空经济发展格局，助力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走深走实。
二、雄安新区发展低空经济的优势与挑战
（一）优势突出
依托国家级新区定位及独特发展条件，雄安发展低空经济的优势突出，为“试点突破、标准输出”提供了坚实支撑。
一是政策层级高、改革权限足。作为国家级新区和北京非首都功能疏解集中承载地，雄安享有“大胆探索、先行先试”的核心权限，是破解京津冀空域协同难题的“政策试验田”。国家层面明确支持其开展试点示范，新区已出台12条专项扶持措施，打造雄安新区（安新县）低空经济融合示范区、成立雄安中关村低空经济产业联盟，政策支撑不断夯实。
二是数字底座优势独特。作为全球首个全域规划建设的数字孪生城市，雄安已建成数字孪生平台、城市大脑等基础设施，打造“1中心+1平台+N场景”低空管理体系，打通16个部门业务系统形成闭环，具备全流程数字化管控能力，成为区别于其他试点地区的核心优势。
三是城市规划先天优越。雄安新区的建筑密度合理、功能分区明确，同步规划低空起降点、飞行走廊等设施。启动区“宝莲灯”机库可实现53秒自动换电、7×24小时无人化作业；安新县获批约700平方公里低空空域试点，为规模化飞行提供了京津冀地区稀缺的合规空域。
四是京津冀协同优势显著。雄安新区可联动北京科创资源、天津制造能力、河北应用场景。新区中关村科技园已形成“上下楼就是上下游”的协同生态，吸引顶尖院士团队及“国家队”科研机构落地，有效补齐产业基础短板。
（二）现实制约
受行业共性难题和自身发展阶段限制，雄安新区发展低空经济、推进“标准输出”仍面临诸多现实制约。
一是体制机制障碍较为突出。我国低空空域的飞行管理涉及多部门，企业面临“多头申报、重复审批”困境；低空空域分级分类管理机制尚不完善，影响规模化场景落地。目前，雄安虽已搭建“1中心+1平台+N场景”低空管理体系，打通多部门业务闭环、完善技术管控支撑，但尚未从根本上破解体制机制核心瓶颈，相关改革仍需持续推进。
二是治理标准体系尚未健全。全国统一的低空飞行相关标准仍在完善中，雄安新区在飞行器运行、起降点建设、飞行人员资质等方面尚未形成明确的地方标准，导致企业运行无据可依、监管执法缺乏依据，直接制约“雄安标准”的提炼与输出。若长期未能建立完善的标准体系，雄安将难以实现从“试点”到“标准输出”的跨越，进而丧失核心竞争力。
三是安全防控压力较大。低空飞行存在坠落、信号干扰、噪音扰民等潜在风险。尽管中国通号相关技术已在雄安落地应用，可有效降低运行风险，但公众认知度和接受度仍有待提升，不利于场景常态化推广。
四是产业生态尚不完善。当前，雄安新区的低空经济相关头部企业和核心研发机构集聚不足，本地产业链不完整，无人机、eVTOL等核心产品的关键零部件依赖外部采购，测试认证、维修保障等关键生产性服务业缺失。现有场景多为政府主导的试点项目，商业化盈利模式尚未形成，可持续发展能力不足。
五是高端要素保障不足。雄安新区低空经济专项人才政策体系仍不够系统完备；承接北京疏解高校的相关学科布局和人才培养处于初期阶段，高端研发、运营管理人才“引进难、留住难”，核心原因在于专项人才政策的精准适配性不足，难以满足“标准输出”对复合型人才的迫切需求。
三、国内外低空经济典型发展经验借鉴
（一）深圳：“数字孪生+空域一张图+协同监管”赋能
深圳依托城市数字化底座，整合空域资源、监管数据、飞行信息等各类要素，打造低空运行“一张图”管理平台，实现飞行轨迹实时监控、禁区智能识别、跨部门联合监管，构建“数据共享+流程简化+精准管控”的低空治理模式，配套出台专项政策优化审批流程、完善基础设施布局，设立专业载体，为低空经济发展提供技术支撑和服务保障，建立跨部门协同工作机制，打通数据共享壁垒，形成了数字赋能、协同高效的低空治理生态，有效提升了低空运行与监管效率。
（二）重庆：“保险兜底+技术防控+标准规范”保障
重庆聚焦低空飞行安全风险防控，联合多家保险机构搭建低空飞行风险共保体，推出低空飞行安全专属保险产品，细化保险责任与赔付标准，有效分散企业运营风险，破解市场主体“不敢飞、不愿飞”的痛点；同时，完善低空起降点、飞行走廊等基础设施建设标准，出台飞行安全监管规范，明确飞行主体责任与操作流程，搭建技术防控平台实现飞行轨迹可追溯，形成“技术防控+保险兜底+标准引领”的三位一体安全保障体系，配套出台专项扶持政策强化资金支撑，推动低空经济安全有序发展。
（三）长三角试点城市（苏州、南京）a：“一网统飞+场景闭环+规则迭代”牵引
苏州、南京等地坚持“场景牵引、监管同步、规则迭代”的发展思路，搭建“空天地一体”低空数字监管平台，整合算力、技术、场景等各类资源，优先在政务巡检、应急救援、物流配送等低风险领域开展示范应用，积累运行数据与管理经验，形成“技术验证—数据积累—规则完善—场景拓展”的闭环发展模式。在此基础上，配套出台专项政策，聚焦城市发展痛点，设立创业奖励与投资基金，强化人才技能培训，推动低空经济与城市治理、产业发展深度融合，实现规模化、规范化发展。
（四）欧盟U-Space体系：“数字化+分级管控+协同治理”全体系赋能
欧盟依托数字化技术构建全域低空交通管理体系，打造统一的数字管控平台，整合空域数据、飞行信息、监管资源等各类要素，实现无人机实名登记、动态航线规划、飞行状态实时监控等全流程服务。推行分级分类空域管理模式，明确不同风险空域的飞行规则与审批要求，建立跨国家、跨部门协同治理机制，打通空域管理、运行监管、服务保障等各环节壁垒，配套出台系列法规标准规范各主体行为，形成“技术支撑+规则引领+协同联动”的闭环发展格局。其成熟的空域治理框架已成为全球低空经济规范化发展的重要参照。
四、对策建议
（一）推进低空空域精细化管理试点，破解核心瓶颈
以低空空域创新试点为切入点，依托政策与数字优势，借鉴欧盟U-Space数字化分级管控模式及国内先进经验，推动低空空域精细化管理，筑牢标准输出基础。一是强化跨部门协同。提请国家层面推动，联合京津冀三地政府、民航等相关部门，成立实体化“京津冀低空经济协同发展领导小组”，统筹航路规划、统一审批标准，实现“一处申请、全域通行”。二是升级数字管控平台。以现有低空管理平台为基础，建设“京津冀低空智联网数据枢纽”，整合数字孪生、5G-A通感一体等数据资源，实现区域低空态势“一张图”和飞行全流程数字化管控。三是实行分级分类管理。科学划定三类空域，对低风险飞行实行“备案制”，压缩审批时间；制定并动态更新雄安新区低空飞行负面清单，保障试点安全有序运行。
（二）构建雄安特色低空治理规则体系，夯实标准输出基础
立足“大胆探索、先行先试”的政策权限，结合雄安新区实践探索，紧扣《雄安新区关于支持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的若干措施》和“1中心+1平台+N场景”管理体系，推动“雄安经验”向“雄安标准”升级。一是完善地方标准规范。牵头制定雄安新区低空飞行器运行管理办法及配套技术标准，进一步健全本地标准体系，衔接现有低空飞行器管理平台的数字化管理要求。二是构建完整标准体系。将数字管控、5G-A通感一体等核心技术融入标准，形成“基础标准+技术标准+管理标准+服务标准”四位一体的完整标准体系，明确各部门职责分工，衔接跨部门闭环管理流程。三是推动标准试点升级。在白洋淀无人机邮路、政务巡检等成熟场景开展标准验证，经优化完善后对接国家部委，推动“雄安经验”转化为行业参考标准乃至国家标准。
（三）拓展场景应用实践，推动试点成果向标准转化
依托规划与协同优势，借鉴苏州、南京等地场景闭环经验，以场景应用为抓手，推动治理模式成熟定型，实现试点成果向标准转化。一是优先布局低风险场景。统筹推进政务巡检、生态监测等场景建设，优化起降点、“宝莲灯”智能机库等配套设施，积累数据和实践经验，为标准制定提供实证支撑。二是拓展协同场景应用。打造“京雄低空物流主动脉”，开通雄安至北京大兴机场等常态化货运航线，探索医疗物资、应急物资等特殊品类运输；建设“白洋淀低空立体运营示范区”，构建应急救援网络、开发低空文旅品牌，培育多元化商业模式。三是构建场景闭环。推动低空服务融入“城市大脑”，将无人机巡检数据接入CIM（城市信息模型）平台，同步制定无人机巡检调度规范。在场景运行中检验治理模式和标准体系的有效性，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雄安经验”。
（四）强化安全监管与风险防控，提升公众接受度
依托数字底座优势，构建全方位安全防控体系，为试点建设和标准输出筑牢安全底线。一是强化技术防控。加大投入，推广电子围栏、身份识别等技术，整合无人机反制接管、轨迹跟踪等功能，实现飞行器全流程可追溯。二是完善风险保障机制。协调金融机构推出低空飞行专属保险产品，探索建立风险共保体，健全事故处置与理赔机制，有效破解企业“不敢飞”的顾虑。三是加强宣传引导与监管创新。科学划定静音航线和禁飞区域，完善地方法规制度，在安新低空经济融合示范区探索“沙盒监管”机制，压实企业主体责任，为场景常态化运行营造良好环境。
（五）培育完善产业生态，强化要素保障支撑
聚焦产业短板，依托政策与协同优势，加快完善产业生态，为“雄安标准”输出提供坚实支撑。一是精准招商与园区建设。聚焦无人机整机、eVTOL制造等核心领域，引进头部企业和核心研发机构，联动京津搭建产业链协同机制。规划建设低空经济专业园区，配套相关基础设施，加速产业集聚。二是强化政策与平台支撑。在《雄安新区关于支持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的若干措施》基础上，进一步出台产业扶持政策，设立低空经济产业引导基金，重点投向短板领域。积极谋划建设“国家低空经济（雄安）综合测试认证中心”，抢占标准制高点。三是强化人才保障。出台低空经济英才专项政策，引进高端复合型人才，对接疏解高校开展定向培养。探索空域有偿使用机制，形成“空域利用—收益反哺—产业升级”良性循环。四是明确标准输出路径。按照梯次推进思路，先期制定雄安新区低空经济地方标准，在试点场景中验证优化；成熟后对接国家部委，推动其上升为行业参考标准；最终力争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国家标准，彰显雄安作为国家级新区的示范引领作用。
【本文系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B25JBWZJJ00040）阶段性成果】
（贾晓俊系北京交通大学北京综合交通发展研究院副教授；孙宇系北京交通大学北京综合交通发展研究院副教授；李文锐系北京交通大学北京综合交通发展研究院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