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伟 胡桂新 马 玥（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
摘 要：低空装备是低空经济的物质载体和技术支撑，当前，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呈现加快创新、快速发展的良好态势，但低空装备技术性能、安全水平、经济成本距大规模市场应用还有差距，产业发展仍面临着诸多难题及挑战。展望“十五五”，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将以技术变革为依托、安全发展为底线，加快完善技术创新体系、装备产品体系、应用示范体系、安全监管体系、法规标准体系及融合发展生态，形成支撑打造低空经济新兴支柱产业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关键词：低空装备、无人机、eVTOL、安全
（图片由AI生成）
低空装备包括以通用飞机、直升机等为主的传统通航装备，工业级及消费级无人机，以及货运无人机、电动垂直起降航空器（eVTOL）等大型客货运输航空器。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的《低空经济及其核心产业统计分类（试行）》，低空装备产业主要包括低空制造业中的低空航空器整机制造及相关材料、零部件等制造，低空配套业中的相关技术研发服务与配套保障服务等。低空装备产业高质量发展对于促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意义重大。
一、低空装备产业发展现状及问题
“十四五”期间，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创新发展加速，加快向无人化、电动化、智能化方向转变，具备了较强的产业基础和竞争优势。
（一）低空装备产业规模不断扩大
公开资料显示，“十四五”时期，我国低空装备产业产值保持年均10%以上的增速增长，民用无人机产业增长步伐不断加快。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民用无人机产量同比增长37.3%，规模以上智能无人飞行器制造行业增加值增长57%。民航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底，我国民用无人机注册数量超过328万架，“十四五”期间年均增速超过43%。海关总署及行业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出口无人机 495万架 ，同比增长 32.9%。代表产业技术实力和发展潜力的低空客货运输装备加快发展，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已形成无人机规模化应用、eVTOL加快商业化试运营的发展态势。
（二）低空装备产品竞争力不断提升
我国传统通航装备稳步发展，“十四五”期间，累计有70余款国产装备完成适航取证。大型水陆两栖灭火飞机AG600、AES100航空发动机、RX4E四座电动飞机等成功取证，AS700载人飞艇交付运营，AC系列直升机加速研制应用。以无人化、电动化、智能化为技术特征的新型低空装备日益丰富，根据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产品信息系统数据，从2024年1月1日到2025年底，共1081家企业完成登记注册，备案产品3623种、约530万架。截至2025年底，我国共有19款民用无人机（含2款eVTOL）获得适航批准，在研吨级无人机近30款、eVTOL近100种。
（三）低空装备产业链不断完善
依托成熟的电子、通信、新能源等产业链，我国无人机在电推进系统、控制器、载荷设备等领域形成一批专业化配套企业，具有良好技术储备。量产航空动力电池能量密度已达320Wh/kg，400Wh/kg的凝聚态航空动力电池已开展飞行验证，电池技术以及电机技术均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同时，我国具有全球规模最大的5G网络和北斗定位网，目前已建成5G基站400余万个，占全球总量的60%；在轨运行的北斗导航卫星达到50颗，服务范围覆盖全球，且可在民航领域通用。依托新一代信息技术的有力支撑，我国已形成空天地网云协同的低空智能网联体系建设思路，可保障未来低空安全高效运行。
（四）低空装备应用场景不断拓展
目前，我国低空装备已由传统通航作业、培训为主向以无人机为主的农林植保、巡检测绘、物流配送、应急救援等领域加快拓展。2026年全国民航工作会议披露，2025年我国民用无人机累计飞行4530万小时，同比增长70%。我国农业无人机保有量超30万架，年作业面积突破4.6亿亩，无人机电力巡检里程超400万公里，粤港澳大湾区低空物流累计飞行超240万架次；应急救援无人机已实现规模化装配，全国消防队伍配置的交叉双旋翼涵道式无人机达1.7万架。各地因地制宜，以场景创新带动低空应用市场培育成效显著，形成新疆支线物流、东北农林植保、成渝应急救援、长三角产业协同及大湾区空地一体等特色应用场景及发展模式，促进产业加快聚集。
（五）低空装备产业安全健康发展面临的主要问题
一是低空装备安全水平有待提升。满足大规模市场应用需要的高安全、高可靠、高性能低空装备欠缺，以吨级无人机特别是eVTOL为主的安全技术体系有待建立，分级分类保障无人机及eVTOL的安全监管机制、法规标准体系尚待完善。
二是低空场景市场需求仍待培育。农林植保、巡查巡检等成熟领域，市场天花板已然显现；应急救援、城市管理等公共服务应用市场还未得到有效开发；物流配送、载人空运等场景尚未形成成熟的商业模式和稳定的盈利模式，企业收入依赖地方财政，成本较高。
三是低空关键核心技术有待突破。高能量密度电池、高功重比电机等关键部件尚未实现有效供给，飞行控制、智能避障、故障诊断等智能化技术水平仍需提升。
四是地方落地布局还有待引导。特别是在各地建设低空基础设施服务低空装备规模化应用方面，还难以满足需要。地方“既想赶超、又怕踩空”的现象存在，投入巨资建设的低空管理系统或平台，缺乏互联互通基础和应用场景支撑，存在闲置和资源浪费的现象。
二、低空装备产业发展面临的形势
当前，我国低空装备产业正面临着难得的发展契机，得到了国家的高度重视及政策的大力支持，但同时，产业发展也面临技术变革、全球竞争及安全形势等挑战。总体而言，机遇大于挑战，低空装备产业发展环境良好。
（一）国家战略支持指引未来发展方向
党的二十届三中、四中全会均对低空经济作出战略部署，为低空装备产业发展指明了方向。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也提出推进低空经济健康有序发展，并专门在“新产业新赛道培育发展”专栏对低空装备产业发展进行部署，明确“加快大载重固定翼无人机、长航程垂直起降航空器等新型低空装备研制，突破智能飞行、电推进和混合动力系统等关键技术，强化低空运行管理和低成本无人机安全防控技术产品攻关应用”。低空经济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从“新增长引擎”到“新兴产业”，再到“新兴支柱产业”，对低空装备产业发展提出了新的更高要求。中央和国家顶层规划文件将低空经济作为建设综合交通体系和培育消费新场景的重点予以支持，明确了低空装备应用方向。国家战略支持叠加我国的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完备工业体系优势及超大规模市场优势等，将保障低空装备产业持续稳步发展。
（二）全球争相布局抢占发展制高点
一方面，美欧等国加强顶层设计，巩固先发优势。近年来，美国颁布多项低空经济领域政策法案及产业指南，并持续更新。美国总统特朗普签署《释放美国无人机系统主导地位》行政令，全面发展无人机产业；美国交通部发布《先进空中交通国家战略（2026—2036）》，旨在推动先进空中交通（AAM）规模化部署，同时公布eVTOL整合试点计划（eIPP），开展覆盖全美26个州的8个试点项目。欧盟发布系列共识、框架，通过加强合作的方式提升其在低空装备领域的竞争力。目前，美欧已成为全球低空装备创新活跃地区，拥有一批整机项目和头部企业，量产eVTOL近百种。另一方面，美欧强化科技创新引领技术变革。美欧聚焦低空装备安全性能提升及规模化应用，加快本体技术和体系运行技术等攻关突破。美国将先进空中交通装备纳入国家航空科技优先事项，构建起“政府+科研+企业”的科技创新支持体系；欧盟通过“欧洲地平线”计划等，广泛布局低空通信、空域管理、电动推进、垂直起降场等领域。
（三）技术跨界融合推动产业变革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向纵深发展，引发重大航空技术变革和产业密集创新。低空装备加快与5G、北斗、人工智能、新能源等新技术融合，新产品新业态新模式不断涌现，正深刻改变着人们生产生活面貌。与传统通航产业相比，低空装备产业在技术、创新、场景、监管等方面都发生了颠覆性变化，产品形态、产业体系及组织模式发生了深刻变革。无人机成为产业主体，电动垂直起降成为发展主流，智能网联成为运行主导，传统民航及通航的标准、管理、规则等已难以满足新变化的需求，迫切需要产业整体突破和全面跃升，建立新的产业发展体系。
（四）安全形势变化带来系统性挑战
当前，以无人机、eVTOL等为主的低空装备快速发展，产业链全要素变革带来安全风险新变化，安全管理压力不断凸显。以航空器本体为主的安全风险增多，电推进系统安全隐患加大，智能网联运行下的体系性安全风险、无人机反制等认识和技术手段不够。低空装备特别是eVTOL面临新气动布局、新应用场景、新飞行环境等带来的多方面挑战，可靠性水平与传统民航极高的安全标准之间存在数量级差距，世界各国都在积极寻求解决方案。当前，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参与主体多元，一些企业缺乏对航空安全的了解及航空装备制造工程经验，产品安全性和可靠性不足，难以满足大规模市场应用需要。
三、低空装备产业发展趋势及展望
“十五五”时期，是低空装备应对系统性安全挑战、推进规模化市场应用的关键期，是抢占以无人机、eVTOL为代表的低空装备产业发展战略制高点的关键期。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发展将统筹发展与安全，以科技创新引领产业创新、以产业升级促进科技迭代、以技术突破保障安全发展，加快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
（一）低空装备产业将保持快速发展
展望“十五五”，随着工业级及消费级无人机加快市场应用、货运无人机及eVTOL投入商业运营，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将以无人化、电动化、智能化为主攻方向，实现持续快速发展。按照《通用航空装备创新应用实施方案（2024—2030年）》，到2027年，我国低空装备供给能力、产业创新能力显著提升，现代化基础支撑体系基本建立，高效融合产业生态初步形成。到2030年，以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为特征的低空装备产业发展新模式基本建立，无人机等低空装备全面融入人民生产生活各领域，形成万亿级市场规模。
（二）技术创新及产品供应能力将加快提升
聚焦低空装备安全可靠及性能提升、规模化市场应用的技术创新体系将加快构建，高质量装备产品供应能力不断提高，“十五五”时期将初步形成满足不同应用场景需求的，高安全、高可靠、高性能、低成本、低噪音的低空装备产品体系。大型客货运低空装备形成国际竞争优势，无人机产品质量水平不断提升，传统通航装备加快绿色智能转型。以纯电系统为主流的低空动力系统更加多元、安全、高效，续航载重能力大幅提高，电池能量密度突破500Wh/kg，250kW及以下航空电机及驱动系统实现规模化量产。依托人工智能等新技术赋能，航空器感知及机上决策能力将大幅提升，低空装备将加快从“远程遥控”向“高度自主”演进。同时，借鉴新能源汽车等发展经验及产业链供应链支持，低空装备研发创新模式、生产组织方式将加快向专业、高效转变，低空装备产业创新整体效能显著提高。
（三）安全监管体系将进一步健全
航空级安全及航空工程理念将在低空装备研发设计等领域得到贯彻，以eVTOL等为主的新能源新构型低空装备安全性设计体系和可靠性保障体系将加快建立，装备技术安全性和先进性基础进一步夯实。基于分级分类的无人机及eVTOL试验验证与安全检测能力体系将加快建设，保障低空航空器本体安全水平进一步提升。贯穿低空装备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运行支持等全生命周期的工业标准体系将加快构建，工业标准与运行标准、适航标准体系等进一步衔接，支撑低空装备产业高质量发展和高水平安全良性互动。
（四）低空应用场景将不断向规模化拓展
低空装备应用将遵循“先载物后载人、先隔离后融合、先远郊后城区”的原则发展，一批高价值小切口场景和跨区域跨领域综合场景将不断创新和涌现，形成需求牵引供给、供给创造需求的高水平动态平衡。无人机农林植保、巡查巡检等成熟应用场景将加快提质增效，保持规模化稳步增长；应急救援、城市管理、警用环保等公共服务应用将更加集约高效，快速释放市场潜力；大规模应用场景将从消费娱乐、行业应用向物流配送、城市空运等大潜力、高价值的低空交通方向拓展，形成常态化的客货运输网络，货运无人机快速融入现有交通运输体系，eVTOL加快由观光体验向规模化商业运输转变。同时，低空应用场景的成本将持续优化，低空物流将形成稳定的盈利模式，空中交通将率先在低空摆渡、飞行出租等企业端（ToB）市场加快商业运行。
（五）运行支撑体系将加快向智能网联演进
基于新一代信息通信技术的低空智能网联系统将实现统筹并加快构建，安全高效的数字空域管理和运行服务支撑体系将有效保障低空装备由单机作业向体系运行转变，形成“系统云端统筹+航空器终端自主”的智能网联技术支撑体系。低空起降场地、充电/补能设施等将进一步加快网络化布局，构建起降场地及配套设施由政府统筹、机柜和机巢由企业建设的合理布局优化模式。空地一体跨域协同基础设施共建共享发展模式将得到进一步探索和推进，形成连线成网、设施共享、融合一体的基础设施体系，保障“空中高德”“打飞的”等低空新业态加快变成现实。
（六）产业布局将更加因地制宜、规范有序
在国家顶层统筹下，地方依托自身资源禀赋、产业基础和应用场景探索多样化发展道路，以低空装备为带动的低空经济布局、基础设施建设等将进一步优化，耐心投入、持续支持的低空装备产业发展环境和氛围将不断形成，我国低空装备产业将加快实现健康有序发展。
【金伟、胡桂新（本文通讯作者）、马玥分别系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副研究员、助理研究员、高级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