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海波（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
摘 要：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逐渐呈现智能化、绿色化、高端化发展趋势。以“绿色制造”引领提升传统产业，旨在通过不断优化产业结构和产品类型，进一步挖掘绿色生产力。以“数绿融合”培育壮大新兴产业，需要加快数字化绿色化协同转型，大力发展绿色生产力。依托科技创新加快谋划未来产业，就是通过锚定新赛道战略方向，积极布局绿色生产力。湖州绿色发展从上述三个维度展现了在“两山”理念指引下产业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实践，重点回答了传统产业如何从园区集约绿色向企业节能降碳全面转型，新兴产业如何通过迭代协同突围，未来产业布局如何兼顾国家发展战略、城市特色定位和创新资源储备。
关键词：绿色生产力；“两山”理念；产业高质量发展；湖州
习近平总书记在二十届中央政治局第十一次集体学习时指出，绿色发展是高质量发展的底色，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作为环境友好的可持续生产力，绿色生产力呈现智能化、绿色化、高端化发展趋势，能够进一步夯实高质量发展的鲜明底色，对于挖掘内生增长潜力、释放潜在消费需求具有重要作用。作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发源地，浙江湖州在改造提升传统产业、培育壮大新兴产业、前瞻布局未来产业中始终坚持逐绿而行，以绿色生产力推动产业高质量发展。
一、挖掘绿色生产力：以“绿色智造”引领提升传统产业
深入挖掘绿色生产力，可以让传统产业在绿色改造中焕发新生，促进新旧动能平稳转换，助力经济社会全面绿色低碳转型。我国传统产业体量大，既是推进制造业绿色低碳转型的重点方向，也是支撑现阶段经济增长、吸纳就业的主力军，具有带动效应强、产业关联度大、国际市场占有率高等特征，不能当成“低端产业”简单退出。改造升级传统产业必须充分考虑技术应用可行性和政策引导精准性，特别是随着绿色低碳技术快速进步，钢铁、水泥等传统高耗能产业绿色化改造迫在眉睫。通过更新设备和数智化转型，打通传统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推动传统产业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使其在激烈的国际竞争中不断塑造新优势，直接关乎现代化产业体系建设全局。2024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积极运用数字技术、绿色技术改造提升传统产业。2025年5月，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的《制造业绿色低碳发展行动方案（2025—2027年）》，为改造传统产业构建了绿色转型框架，促使各类企业加速绿色低碳转型。在具体实践中，需要进一步强化绿色低碳政策导向，以数字化设计、智能化生产、绿色化制造为依托，不断优化产业结构和产品类型。比如，通过制定严格的碳排放标准，推动高排放行业和企业加大绿色技术投资力度。通过碳市场、碳税、碳交易等市场化手段，增强企业绿色生产的内生动力。通过引导金融机构开发绿色贷款、绿色股权、绿色债券、绿色基金等金融产品，帮助企业拓展技改融资渠道。推动土地、能耗、用水等要素向绿色园区项目倾斜，倒逼企业提升亩均产值效益。
自20世纪70年代起，湖州大力发展工业，纺织、铸造、水泥、建材等传统产业成为重要支柱产业。2024年，湖州传统产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为62.7%，在现代化产业体系中的基本盘地位没有变。在改造传统产业过程中，湖州通过实施“腾笼换鸟、凤凰涅槃”攻坚行动，深入推进现代纺织、合金特材、绿色家居三大特色优势产业提能升级，促进重点行业设备更新、工艺升级、AI赋能等，实现从园区集约绿色向企业节能降碳全覆盖。
在整治低效用地方面，深化亩均效益评价集成改革。以老旧工业园区、传统产业、高耗低效企业为重点，湖州针对“用而未尽、建而未投、投而未达”三类低效用地，通过协商收回、腾笼换鸟、协议置换、转型利用等开发模式，推动全市占地100亩以上工业区块有机更新全覆盖。近年来，湖州有机更新重心由低效用地连片腾退转向“腾笼换鸟”与技改项目相结合，累计为全市68个工业有机更新区块腾出低效工业用地逾3万亩，为544个“腾笼换鸟”项目提供用地保障。
在产能置换提升方面，“一业一策”“一企一策”分类推进。湖州将传统产业分成两类推进，一是健康椅业、家装木业、时尚童装、纺织面料四个行业鼓励做优做强；二是印染、水泥、铸造、墙材四个行业推动提质增效，不断提升产业集中度和含绿量。2024年，湖州传统行业完成226家企业改造提升，推动淘汰设备2911台，带动技改投入8.4亿元。2022年以来，累计腾出用能空间超110万吨标准煤。
在推动绿色改造方面，构建“五位一体”绿色制造标准体系。湖州率先构建市级“绿色制造发展指数”、区县“绿色智能制造评价体系”、园区“绿色园区管理规范”地方标准、企业“绿色工厂评价要求”地方标准、产品“绿色设计产品团标”，形成全方位、多层次的绿色制造标准规范。在绿色制造标准规范体系指引下，重点围绕印染、水泥、铸造等传统产业深入开展绿色工厂星级管理，推动绿色制造水平整体跃升。截至2024年，湖州累计创建国家级绿色工业园区8个、绿色供应链管理企业40家、工业产品绿色设计示范企业21家，数量均居浙江省第1位，成为浙江省唯一一个国家级绿色园区区县全覆盖地市，创建国家级绿色工厂76家。
在引导精准降碳方面，建立工业企业碳足迹管理体系。湖州通过归集统计、经信、电力、税务等33个行业、381个细分子行业的2300余万条数据，制定计算与分级标准，形成“一码三标识”，帮助企业精准识别高能耗环节，引导企业对标行业标杆优化生产流程，进一步提升资源利用效率。目前，工业碳效码已迭代升级至3.0版，实现企业产品从原材料到成品的全流程碳足迹核算和认证。自推广应用以来，湖州单位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能耗下降率从2022年的-2.4%提高到2024年的6.3%。
二、发展绿色生产力：以“数绿融合”培育壮大新兴产业
战略性新兴产业通常具有知识技术密集、资源消耗少、综合效益好等特征，是发展绿色生产力的重要抓手。随着产业数字化与绿色化融合不断深入，战略性新兴产业衍生出的产业细分链条越来越长，正成为推动经济绿色转型的关键力量。培育壮大新兴产业要注重产业结构、能源结构和生态结构相协调，通过单位碳排放和资源消耗降低所带来的综合效益产出提高，实现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数字技术、绿色低碳技术在生产管理、采购、销售等多个环节的应用，本质上是数据、自然资本等新型生产要素发挥作用的过程。《中共中央 国务院关于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快数字化绿色化协同转型发展。推进产业数字化智能化同绿色化的深度融合，深化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工业互联网等在电力系统、工农业生产、交通运输、建筑建设运行等领域的应用，实现数字技术赋能绿色转型。这为大力发展绿色生产力指明了路径方向，特别是对新能源、新材料、绿色环保等战略性新兴产业提供了重要机遇。数字化与绿色化协同能够打破传统经济增长对资源消耗的路径依赖，催生以绿色低碳、智能高效为特征的新质生产力形态，形成有利于新兴产业成长的“数字赋能绿色创新、绿色牵引数字升级”技术体系。从发展绿色生产力角度看，必须转变过去单一企业、单个环节绿色转型思维，要通过集聚效应快速形成超大规模优势和持续创新能力。近年来，我国制造业集群化发展水平快速提升，已布局建设80个国家级先进制造业集群，覆盖新一代信息技术、新材料、高端装备、生物医药等重点领域。比如，长三角地区致力于打造世界级光伏与新能源汽车基地，近年来光伏累计装机容量保持全国领先位置，新能源汽车渗透率整体高于全国平均水平。新兴产业正以融合性产业集群方式发展壮大，对于加快构建科技含量高、资源消耗低、环境污染少的现代产业体系形成有力支撑。
湖州从早期的纺织、食品、建材、机械四大支柱产业，到“十四五”时期提出构建更具区域竞争力的“4210”现代产业体系，其中包括数字产业、高端装备、新材料和生命健康四大战略性新兴产业。
在产业迭代方面，通过强链补链实现优化更新。湖州紧盯浙江省“415X”先进制造业集群培育工程，于2022年初步确立八大新兴产业链，即做优新能源汽车及关键零部件、智能物流装备、合金特材3条“强链”，延长绿色能源、半导体及光电、数控机床3条“短链”，壮大生物医药、地理信息2条“新链”。2024年湖州迭代提出了八大新兴产业链2.0版，战略性新兴产业增加值占规上工业比重达43.6%，较“十四五”初期增加了6.4个百分点。面对长三角地区产业转移新机遇，湖州结合自身产业发展阶段特征，进一步优化调整新兴产业赛道，初步形成新能源汽车、智能装备（物流装备）、半导体及光电、生物医药、绿色能源、“地理信息+”六大新兴产业。不断迭代优化的背后，都立足自身比较优势和资源禀赋，推动新兴产业绿色低碳发展。
在产业协同方面，将绿色能源作为推动绿色低碳转型的核心抓手。目前，湖州绿色能源产业链已形成“储能、氢能、光伏”协同发展格局。储能方面，依托南太湖新区和长兴在铅蓄电池、锂离子电池产业发展基础，聚焦电池辅助材料、电池梯级利用及回收、储能电池等领域，推进优势特色储能细分领域发展。氢能方面，以浙能氢能装备制造产业园为先进制造核心，推动一批氢能企业高水平集聚，创新一批氢能应用场景。光伏方面，积极探索“光伏+储能”“虚拟电厂”等新型应用模式，通过分布式光伏系统建设，实现清洁能源就地消纳。在此基础上，湖州凭借作为全国唯一内河水运转型发展示范区先行优势，稳步推进新能源船舶行业发展。通过引进船舶及关键零部件设计、研发、制造项目，计划到2030年建成千吨级电动船舶1800艘以上，具备500亿级高端绿色智能船舶制造及应用投资市场。
在产业突围方面，积极融入长三角一体化，深耕半导体及光电细分产业赛道。随着交通条件改善，叠加“低成本创业、高品质生活”优势，湖州地理区位的“战略放大”效应更加凸显，成为沪苏产业外溢的最佳承接地。比如，南太湖新区与上海张江共建的半导体产业园，专注第三代半导体衬底材料，紧盯射频、材料和封测领域，填补长三角产业链空白。同时，充分发挥湖州科创飞地的“反向虹吸效应”，在上海、杭州等地设立12个“创新飞地”，主要深耕半导体材料、具身智能产业细分领域，形成“研发在外、转化在湖”模式。
三、布局绿色生产力：依托科技创新加快谋划未来产业
传统产业、新兴产业、未来产业都是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需要依靠科技创新实现产业跃迁。未来产业更离不开前沿技术驱动，旨在通过科技创新推动经济系统向“低耗能、低污染、高附加值”的可持续发展转型，这与绿色生产力的要求高度契合。未来产业孕育是一个由前沿技术触发、引进、改良和扩散的过程，政府扮演着加速技术创新链式反应的重要角色，通过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安排推动高校、科研机构、企业等创新资源大规模聚集，促使持续不断地创新达到临界条件，进而涌现出革命性的技术突破。但同时应当看到，战略需求推动以科学为基础的技术大规模应用，加快科学向技术、产品转化，进而孵化形成新的未来产业。但战略需求并不能替代市场需求，特别是在技术产业规模扩张过程中必须注重应用导向，把握好未来产业新方向新模式。在新方向上，以高水平研究型大学和国家科研机构为代表的科技创新主体应充分发挥引领作用，尽快使前沿技术突破落地以确保未来产业方向形态稳定。在新模式上，尤其是在生产方式、商业模式变革过程中强化科技创新主体和产业创新主体之间协同，在产业演化中注重产业链上下游协同，不断提升组织效率和产品效益。工业和信息化部等七部门发布的《关于推动未来产业创新发展的实施意见》指出了未来产业发展的重点方向，即类脑智能、量子信息、未来网络、基因技术、深海空天开发、氢能与储能等，主要围绕智能、健康、绿色三大主导技术群展开，体现了新质生产力本身就是绿色生产力的要求。未来产业聚焦战略性新兴产业前沿细分赛道，细分领域拓展主要以补链延链为抓手形成特色产业集群，而产业价值提升更加注重基础研究、应用研究到新技术产业化的创新链整合。对于各地区而言，未来产业赛道选择要兼顾细分领域广度和产业价值深度，通过锚定新赛道战略方向，强化供给与需求匹配，促进产业创新资源精准对接。
湖州具备优美的山水生态资源和较低的综合成本优势，近年来规划建设了一批高能级创新平台。应当看到，建好园区、引入机构只是第一步，关键是如何促进高校、科研院所、高科技企业、高层次人才之间形成紧密的创新共同体。湖州建立“四个一”培育机制，即一家牵头单位、一个科研平台、一支专项基金、一批应用场景，通过“创谷平台+科研”“科技合作+孵化”等方式，整合高层次人才、产业链重点企业、高校科研院所等多方资源，促进产业链创新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融合”。
从国家发展战略中找准“小切口”，加快布局新能源飞行器、前沿新材料、合成生物等六个未来产业细分赛道。依托首个以“地理信息”为主题的特色小镇，浙江工业大学莫干山研究院发挥新型研发机构优势，探索从创新成果端出发“自上而下的研究院垂直验证”和从企业需求端出发“自下而上的产业导向验证”两种概念验证模式，连接实验室与产业化链条。着力打造一批产业链项目合作场景，德清北斗地信未来产业先导区已集聚各类“地理信息+”企业200多家，形成涵盖地理信息数据获取、处理、应用、服务等完整产业链。
在城市特色定位中“以试点汇资源”，孵化布局“人工智能”应用产业赛道。依托国家新型技术改造城市试点、北斗规模应用试点城市建设，以及德清全国县域首个国家新一代人工智能创新发展试验区，湖州聚焦智能驾驶、智能穿戴设备、算力数据服务等多场景业态，集中有限资源有效布局发展人工智能未来产业。
在创新资源储备中“无中生有”，前瞻谋划具身智能未来产业交叉赛道。具身智能产业与仿生智能机器人、智能物流装备等多个新兴产业具有交叉关系，成为未来全球科技竞争的重要领域。湖州通过适度超前布局创新基础设施，强化与本领域新型研发机构合作，相继组建浙大湖州研究院、电子科大（湖州）长三角研究院和工业控制技术全国重点实验室，为打造具身智能产业创新高地提供科技支撑。在此基础上，聚焦智能机器人、无人系统、多模态感知、工业自动化等前沿领域，打造“基础研发—技术孵化—场景验证—测试应用”的全链条服务体系。其中，浙大湖州研究院负责基础研发，仿生智能与机器人产业转化中心负责技术孵化，科创产业投资基金为孵化企业和创新项目提供融资支持，研究院知识产权持股平台公司探索知识产权作价投资，仿生机器人产业园负责测试生产。
（注：本文所涉及湖州相关数据均为作者在调研中获取，并已征得湖州市相关部门同意公开）
（作者系中国国际发展知识中心中国发展研究处处长、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