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 娟 冯云婷（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无线电研究中心）
摘 要：低空经济作为战略性新兴产业，正成为驱动经济增长的关键引擎。我国长三角地区低空经济产业集聚显著，场景应用丰富多元，基础设施建设完善，呈现“制造为基、应用牵引、协同联动”的产业生态。但同时面临产业链协同不足、低空应用商业模式尚不成熟、基础设施布局失衡、空域资源紧张等挑战。本文从构建产业协同及多层次网络体系、探索多元化场景应用及精细化空域协同管理机制等维度，探索长三角地区低空经济提质增效发展路径，为其高质量发展提供参考。
关键词：低空经济；长三角；产业生态；空域协同管理
一、引言
低空经济作为一种战略性新兴产业，以低空空域为依托，以通用航空和无人机产业为核心，正在成为世界各国争相竞逐的经济增长新动力。低空经济于2024年3月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此后迅速成为各省市布局的热点产业。
低空经济的重要性不仅体现在产业发展定位上，更在于其丰富的内涵和多维特征。当前，在学术界，低空经济已成为重要的前沿研究领域，现有文献研究主要围绕低空经济的概念内涵、产业发展现状、面临的问题与挑战、路径对策等多个层面展开，由于低空经济正处于由早期的政策驱动向规模化商业落地的关键时期，其内涵和外延尚未形成明确的定论。从概念上看，低空经济不仅是技术驱动下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更是依托真高1000米以下（广义可至3000米）近地空域，以低空飞行活动为核心牵引，涵盖多领域产业与多元资源要素的综合性经济形态。从产业生态看，低空经济涵盖低空制造业、低空运营业、低空基础设施与信息服务业、低空配套与技术服务等基本板块，并形成“研发设计—生产制造—运营服务”的全产业链发展生态。同时，基于产业生态系统理论，通过构建低空经济生态系统模型，为产业转型升级提供双重支撑。从发展路径看，低空经济辐射带动作用强，需要建立产业链、创新链、设施链、应用链“四链协同”驱动的多路径发展模式，依托多路径实现低空经济的优质化发展。同时，应注重区域差异化发展，因地制宜构建发展路径，形成比较优势。从区域协同看，粤港澳大湾区作为全国低空经济策源地之一，无人机物流、城市空中交通等业态正在加速落地，逐步形成“国家指导+地方细化+区域协同”的推进路径。成渝地区作为中西部地区低空经济发展的核心牵引，在航空航天产业领域拥有基础性竞争优势，但与东部沿海地区相比，其在产业链及创新能力等方面仍有待补齐短板。
综上，借鉴已有学者关于粤港澳大湾区、成渝地区低空经济领域的相关研究，以长三角地区为研究视角，分析其产业发展现状及面临的问题，进而提出具有针对性的发展优化路径及建议。
二、长三角低空经济发展现状
作为我国低空经济发展版图中具备创新引领与区域协同优势的核心区域，长三角地区的战略地位举足轻重。《城市低空经济“链接力指数（2025）”》显示，长三角地区11城入选该指数30强，集聚全国50%的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eVTOL)头部企业，呈现“制造为基、应用牵引、协同联动”的产业生态，形成了以上海、合肥、苏州、杭州为核心，南京、芜湖、绍兴等协同联动、错位发展、优势互补的强劲格局。
（一）产业集聚效应初步显现
长三角地区依托上海的龙头带动作用与苏浙皖三省的产业协同，逐步在低空飞行器整机研发—总装链条、关键零部件、飞控系统及任务设备集成等领域孕育出一批具有区域竞争力的企业集群，部分城市在细分领域已显现特色优势。
上海打造eVTOL技术策源地，依托深厚的民用航空产业基础，全市集聚300多家获得民航华东局批准的无人机通航企业，构建起涵盖研发、总装集成、运营及服务的低空经济产业链条。目前，上海集聚了峰飞航空、沃兰特航空、御风未来、磐拓航空等头部企业，产业集聚效应显著。
江苏着力打造低空制造产业高地。依托南京、无锡、苏州等苏南工业集群，重点发展碳纤维复合材料、航空关键零部件与机载系统、飞控系统、智能装备及无人机/eVTOL整机等，推动“制造为基础、场景为动力”的双轮驱动发展。《2025江苏省未来产业发展报告》显示，全省低空经济产业规模约300亿元，集聚约1300家上下游企业。江苏吸引了航天飞鹏、大疆创新（华东基地）、亿维特等低空飞行器制造企业。
浙江加速构建“制造+场景”协同发展模式。据《城市低空经济“链接力”指数(浙江2025)》，截至2025年7月，浙江全省拥有低空经济相关企业超2400家，其中低空经济上市企业共有43家、国家级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共有14家。浙江低空经济正从“单点突破”向“集群发展”迈进，呈现“杭州引领、多地协同”的区域格局。如杭州拥有全省将近30%的低空经济企业，其数量和质量均位于全省首位，拥有迅蚁科技、鹰展无人机、昊舜视讯、森航科技等无人机企业，无人机产业生态持续健全。绍兴依托完善的政策布局，吸引纵横股份、大疆等头部企业落户，形成以整机制造为发展核心的产业集聚模式。嘉兴依托场景应用牵引产业发展，通过打造多元化应用示范，有效推动低空经济企业集聚与发展。
安徽着力构建低空经济全产业链生态体系。作为全国第三个、长三角第一个全域低空空域管理改革试点省份，安徽以通用航空产业为基础，重点布局无人机、eVTOL等整机制造及航电系统、航空材料等核心领域。公开资料显示，目前安徽已集聚低空企业300余家，2024年全省低空经济规模约550亿元，正在逐步形成“合肥—芜湖双核引领、其他城市多点支撑”的差异化发展格局。如合肥通过在骆岗公园打造低空观光全空间无人体系场景，吸引亿航智能等企业落地运营实体与合作项目；芜湖重点打造低空装备基地，深耕“低空制造全产业链”，实现整机核心零部件配套本地化。
（二）应用场景持续拓展深化
在政策强力支持、技术不断突破、市场需求旺盛、产业链日趋完善的情况下，低空应用场景也在不断丰富和拓展，正在从农林植保、物流运输、工业巡检、应急救援等传统场景，向低空通勤、智能制造、低空游览等新兴场景拓展，有望在未来呈现“百花齐放”的发展态势。目前，在低空客运、低空物流、低空文旅、低空救援及低空巡检等传统领域，长三角地区已经形成丰富的应用场景，同时也在进一步探索高价值应用场景。
低空客运航线迎来新热潮。长三角地区经济发达，交通密集，依托上海、南京、杭州、合肥等核心城市的辐射带动效应，打造与周边重点城市（如苏州、无锡、宁波、常州等）的低空客运航线，加速形成“网络化”的低空交通体系。长三角地区低空客运凸显出“空空联运”特征，以直升机等低空飞行器为主要工具，开通一批城际低空通勤、城市低空观光、跨区域低空交通环线等航线。如上海开通江苏南通至上海浦东长三角低空载客航线、江苏昆山至上海浦东机场跨省航线、沪嘉苏首条低空交通环线（上海浦东—嘉兴南湖—苏州金鸡湖）等，形成集通勤、观光、换乘于一体的“空中出行”模式。杭州以建德千岛湖通用机场为依托，一方面，开通建德至上海、黄山等跨省低空旅游航线；另一方面，开通未来科技城—湘湖、未来科技城—钱江新城等多条“低空巴士”航线，构建“省际旅游快线—城际通勤走廊—城市短途接驳”三级低空客运场景体系。
低空物流配送趋于常态化。美团无人机开通上海首条常态化商用配送航线，未来逐步打造覆盖高校、园区的“3公里15分钟达”低空智慧物流网络。苏州太仓联合京东开通首条跨江跨省无人机快递航线，实现国内首批无人机跨江物流规模化应用。舟山建立多条常态化跨海配送航线，范围覆盖上海金山区与舟山嵊泗县、花鸟岛等区域，形成具有特色的无人机末端物流配送场景。合肥开通首条无人机邮路“中庙—姥山岛”航线，为岛内居民提供快递精准配送服务。杭州迅蚁科技高效服务余杭二院、余杭三院及杭州市一院等重点医疗机构，运用无人机进行常态化紧急医疗物资配送，使医疗资源配送效率大幅提升。
低空文旅玩出新高度。长三角地区文旅资源丰富，借助低空经济产业发展热度，将航空运动与文旅相结合，创新推出多类“低空+文旅”产品。目前，该区域低空文旅项目主要集中在直升机低空游览、无人机表演、滑翔伞/热气球体验等方面。如上海黄浦江开通首条“空中观光走廊”；打造国内首个邮轮+低空场景“巡航吴淞口”。苏州、南京分别启用澄湖跳伞基地和响飞滑翔伞基地，以通航运动项目为基础，推动“通航+文旅”深度融合。合肥骆岗公园开展直升机空中游览项目，开通“空中看骆岗”和“空中游巢湖美景”两条航线，深度探索多元化通航应用场景。杭州常态化运营钱塘江低空游览航线，开启“云端视角”新体验。
（三）基础设施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
长三角地区依托发达的城市群体系和完善的基础设施，已形成“物理设施网络化、信息设施智能化、管理服务一体化”的发展格局。其中物理基础设施以通用机场为核心、垂直起降为节点、跨市航线为纽带，形成“大型专业化起降场址+中小型分布式起降点+末端接驳设施”的分类分级布局。通信基础设施以5G-A通感一体、北斗高精度导航、多模态融合监视、算力网络支撑为核心，打造“空天地”一体化数字底座。如苏州建成全国首个覆盖600米低空的多模态融合感知系统，基站AAU单元兼具通信与雷达感知能力，建设成本大幅降低；南京建设全国首个5G-A雷视一体低空广域感知体系，对0.01平方米目标识别率达97%；芜湖依托5G-A、量子加密、AI算力等核心技术，构建“一网、一中心、一平台”全国首个城市级低空智联系统，实现低空飞行器“飞得起、看得见、管得住”。温州以5G-A通感一体技术为核心，打造覆盖全域的5G-A低空通信网络，支撑12条常态化低空航线稳定运行。上海奉贤区已建成覆盖该区全域的5G-A低空网络，集成AI算力与多模态感知技术，搭配通感一体应急通信车，构建起“点面结合”的通信保障体系。
（四）推动低空经济政策体系规模化、系统化
近年来，长三角地区密集出台了一系列产业规划政策，抢抓低空经济发展新赛道。上海发布《上海市低空经济产业高质量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7年）》，着重打造“天空之城”；苏浙皖三省也同步出台专项行动方案。政策基本涵盖基础设施建设、产业发展、场景应用拓展等多个维度，三省一市基于“中央指引、各省竞合、区域协同、错位发展”目标，打造有机协同、系统全面的生态系统。
（五）面临挑战：存在四大发展难题
长三角地区经济地位显著，产业根基扎实，发展低空经济具备良好基础，目前其在低空经济领域虽取得了显著进展，但同时也存在短板，区域间“单打独斗”现象仍存，“分工协作、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产业集群效应尚未充分发挥。
一是同质化竞争与产业链协同不足并存。长三角各地均将低空经济作为重点方向，规划层面普遍提出构建“制造—应用—运营服务”链条，但在执行中部分区域出现定位趋同、资源错配及产能重叠等现象，产业持续化发展不够显著。同时，上游关键环节，如适航级飞控航电、航空级动力电池体系等仍存在较高对外依存与适航化瓶颈，本土配套能力仍待补齐，制约了产业链协同效能的充分释放。
二是低空应用商业模式尚不成熟。目前，低空应用主要集中于观光、巡检、物流配送等场景，跨区域物流、城市通勤等场景审批流程烦琐，商业化落地进程缓慢。同时，一些低空应用场景依赖政府补贴，市场化付费机制尚未形成，无人机物流单位运输成本高于传统物流，商业模式可持续性面临挑战。
三是低空基础设施布局失衡。长三角地区基础设施建设资金及政策倾向于核心城市，外围城市投入相对不足。如苏州已建成起降点超50处，开通数条衔接上海虹桥、浦东机场的低空航线，形成“半小时空中通勤圈”；杭州到2027年规划建成各类直升机起降点15个以上，配套5G-A低空通信覆盖，支撑eVTOL通勤试点。相较之下，位于边缘区域的城市，拥有的通用机场、起降点等物理基础设施均较少，很难有效融入核心区域的低空基础网络，呈现两极分化态势。
四是空域资源紧张与协同机制缺失。长三角地区空域管制严格，导致可用资源稀缺；同时空域管理涉及跨区域、跨部门，致使低空飞行审批复杂、周期过长，协调效率低。如“上海浦东—嘉兴南湖—苏州金鸡湖”低空环线作为长三角首批跨省市低空载客试点，整体航线受上海虹桥机场、苏州光福机场等空域节点制约，空域碎片化效应明显，且飞行时段窗口和日架次均须提前报批，受到严格管控，低空经济运行效率与规模化活力因而受到较大制约。
三、长三角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及建议
（一）建立“区域分工+精准补链”产业协同体系
长三角地区可基于自身优势进行差异化定位。如上海可聚焦eVTOL等新型飞行器研发设计、总装制造、适航检测与运营服务等，依托中国商飞等龙头企业和金融中心优势，吸引总部集聚，打造“低空经济总部基地”。江苏依托雄厚制造业基础，重点发展工业无人机、eVTOL等整机制造及核心零部件（电机/飞控）配套，打造高端智造产业集群。浙江发挥电商、市场优势，深入拓展“低空+物流”“低空+文旅”等商业化应用场景，打造场景创新与应用示范高地。安徽主要以合肥、芜湖为核心，培育壮大通航整机制造及核心部件100%本地化配套，打造长三角低空经济核心枢纽和示范区。
（二）探索规模化、多元化场景布局
长三角地区在传统的低空经济场景领域应用丰富，应在此基础上持续探索，不断深化场景应用。一是区域间场景应用从“试点开花”到“规模化应用”。各地区在现有示范场景基础上，借鉴周边地区成熟、可推广的应用项目，适配本地需求，做到快速落地。二是探索低空应用场景从“单点突破”到“多元发展”。借助人工智能等技术，拓展低空经济在智能巡检与检测、产区（园区）物流智能配送、应急响应与维护等智能制造相关环节中的应用，如利用低空飞行器迅速完成物料配送、突发故障的应急处理等，提高生产效率与安全。
（三）构建多层次、网络化基础设施体系
长三角地区核心城市低空基础设施建设较为完备，应在此基础上，提升低空基础设施辐射能级，带动外围城市发展。一是促进基础设施与航路网协同延伸。推动上海、苏州、杭州等核心城市与外围城市在设施网（起降场）、空联网（通信监视）、航路网（低空航线）、服务网（飞行服务）上的规划与标准，实现互联互通。二是构建多层次跨省/市航线网络。如建设跨省“空中走廊”主干网，连接上海与苏州、杭州、合肥、宁波等核心城市，承担高频次、高时效低空通勤及快速物流配送；建设都市圈通勤环线直线网，串联核心城市与周边重点城镇，承担城际观光、区域内短途物流配送等；建设城乡/市内微循环毛细网，覆盖城市内部、景区、园区及重点乡村等，打通“最后一公里”，承担医疗急救、农林植保、无人机外卖与快递等场景的任务。
（四）探索空域精细化协同管理机制
一是通过空域精细化管理解放空域。通过对空域进行分级分类，有效盘活空域资源，释放更多可用空域。二是通过数字化监管平台掌控空域资源。利用北斗、5G-A、ADS-B等技术手段，建设长三角一体化审批服务平台，简化环节、缩短时间，提升使用效率，实现空域“看得见、叫得到、联得上、管得住”。三是构建长三角跨域协同机制。低空空域管理不仅涉及跨区域，同时包含多行业、多部门、多领域，是一个协同联动的系统工程。长三角地区可构建与自身发展相适应的低空空域协同管理体制，推动区域协同与标准统一化，为跨区域飞行提供监管保障。
四、结语
本文以长三角地区为例，通过分析江浙沪皖四地低空经济发展优势及面临挑战，进一步探索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表明，长三角地区在eVTOL等前沿领域形成全国领先的产业集聚，形成“研发—生产制造—运营服务”的全产业链条；应用场景从传统领域向客运、物流等新兴领域持续深化，低空基础设施正朝着数字化、网络化方向快速演进，为区域低空应用场景提供全面保障。同时，该地区低空产业存在“单打独斗”现象，“分工协作、资源共享、优势互补”的产业集群效应未能充分发挥。未来可通过建立“区域分工+精准补链”产业协同体系，打破行政与空域壁垒，以真实场景应用牵引技术创新与产业壮大，构建“场景驱动—技术迭代—产业集聚”的螺旋发展路径，为我国低空经济的全面发展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长三角“样板”经验。
参考文献
[1]王树森,倪红福.低空经济的概念辨析与经济含义[J].西安财经大学学报,2025,38(5):42-53.
[2]刘亚亚,杨德林,戴永.低空经济的概念内涵、发展特征与推进策略[J].技术经济，2025，44(3):29-37.
[3]马晓楠,王宝义,门孝云.低空经济产业生态系统的构建逻辑与演化分析[J].工信财经科技，2025(4):64-77.
[4]熊盼,章雷,安明明.佛山市低空经济核心技术突破与产业生态协同发展路径研究[J].决策咨询,2025,(5):32-38.
[5]薛君,白雪莲.双循环格局下沈阳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基于产业生态系统的视角[J].商业经济,2025,(8):41-44.
[6] 李君.“四链”协同赋能：面向多路径集成的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策略研究[J]. 交通运输工程与信息学报，2025,23(4)：1-10.
[7] 李晓华.政府引导、产业生态构建与低空经济发展[J]. 改革，2025(2):21-35.
[8] 史格媚.新质生产力视角下粤港澳大湾区低空经济发展路径研究[J].国际公关,2025(16):12-14.
[9] 杨继瑞,王平.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低空经济发展现状、挑战及路径抉择[J].西部论坛,2025,35(4):98-109.
（杨娟系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无线电研究中心研究咨询员，助理工程师；冯云婷系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无线电研究中心研究咨询员，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