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 玥 金 伟（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
摘 要：末端配送作为低空经济的典型应用场景，具有突破传统物流局限、降低社会物流成本、培育新质生产力等优势特点。目前，无人机末端配送在行业应用与消费市场已取得显著成效，技术产品实现了多维度的创新性发展。但同时必须认识到，无人机末端配送仍处于发展起步阶段，面临着商业模式待探索、基础设施碎片化、低空管理机制待优化等问题。为推动无人机末端配送产业规模化发展，需加强顶层设计与政策扶持，完善末端基础设施建设，构建分级分类的空域准入机制，加速培育低空经济产业生态，助力无人机赋能末端物流，实现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无人机；末端配送；物流；低空经济
末端配送是物流服务中与用户最为贴近的环节，随着低空经济的蓬勃发展以及快递市场需求的爆发式增长，国内多地积极探索运用无人机开展末端配送的模式。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加快场景培育和开放推动新场景大规模应用的实施意见》，提出稳妥有序拓展低空经济等领域应用场景。末端配送作为低空经济的典型应用场景，正依托技术创新与政策驱动，重塑现代物流新体系。
一、无人机末端配送的优势特点
（一）突破传统物流局限
一是提高运营时效。无人机凭借直线飞行的方式，能够避开地面交通拥堵。据媒体报道，济南首条空中物流线路全长 7公里，10 分钟即可完成运输，相较于陆运，效率提升幅度超过60%；在江苏省苏州市，无人机仅用 5 分钟便将刚捕获的大闸蟹从阳澄湖中央运送至岸边，运输效率提升近6 倍。
二是覆盖复杂地形。无人机能够规避拥堵的路面交通，快速抵达目的地。在常规物流难以触及的区域，无人机的应用愈发广泛。在山区、海岛等地区，其优势体现得尤为明显。例如，六安市的“跨湖配送”将原本 45 分钟的路程缩短至 10 分钟；十堰市通过低空物流有效解决了山区“乡到村”的配送难题。
（二）降低社会物流成本
末端配送通常是物流服务中最为复杂且成本较高的环节，有媒体报道，末端“最后五公里”配送成本占比高达 60%。公开数据显示，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 GDP 的比率约为 14%，而欧美发达国家这一比例普遍处于 5%~ 8%，这既反映出我国与发达国家在物流成本控制方面存在较大差距，也表明我国在降低物流成本领域具有较大的优化空间。据媒体报道，顺丰在上海采用无人机替代车辆运输生鲜，成本仅为传统运输方式的 1/7，且生鲜良品率达 100%；又如，十堰市的低空物流实践表明，低空物流网络使配送成本降低约 20%，效率提升 60%。
（三）助力培育新质生产力，形成新的经济增长点
2024 年，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并被定位为“新增长引擎”。新质生产力凸显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三大特征，而无人机运输融合了高科技元素，展现出高效能优势，打造了高质量运输模式，低空物流已然成为新质生产力的典型代表。
《2024 中国低空物流发展报告》显示，中国低空物流市场规模从 2020 年的 271.8 亿元增长至 2023 年的 581.8 亿元。据媒体报道，随着低空物流基础设施建设不断完善，预计到 2035 年，低空物流市场规模有望达到 4500 亿元 ~6050 亿元。根据 QY Research统计，2024 年全球低空经济物流市场销售额为 145.7 亿美元，预计到 2031 年将增长至 1045.9 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CAGR）达 33.0%（2025—2031 年）。
二、无人机末端配送发展现状及趋势
（一）在行业市场形成多元化应用
无人机面向行业末端配送的典型应用包括偏远复杂地形区域物资配送、高时效性医疗物资运送、垂直行业专业运输（如电力、农业领域）以及应急救援物流等方面。其运营需要配备起降场地、通信导航系统、能源设施、指挥调度系统、末端揽收场地等基础设施，依托点对点直飞、空地协同和三段式空运网模式，突破传统物流的地理限制，协调成本、时效和可达性之间的矛盾关系。
据媒体报道，早在 2015 年，京东便着手探索无人机送货技术，随后构建了干线、支线、终端三个层次的无人机物流配送和通航物流体系，旨在打造“空地一体化”的智能物流网络；美团基于高频的外卖配送业务，期望构建空地协同的本地即时配送网络，致力于为用户提供 3 公里、15 分钟的标准配送服务；顺丰不仅启动了无人机同城急送业务的试运营，还在支线物流领域积极拓展。此类企业对无人机多用途的实践，推动了无人机在物流领域的发展进程。亿航智能、迅蚁等科技企业也加快研发长航时、大载重物流无人机，进一步拓展应用场景。
（图片由 AI 生成）
（二）在消费市场服务效能凸显
无人机面向个人末端配送的典型应用包括城市高密度区域精准配送、偏远及特殊地理区域配送、时效敏感型商品（如生鲜、医疗物资）递送等。相较于传统配送方式，无人机模式实现了效率和成本的双重突破，且能稳定执行复杂地形的配送任务。其运营需要建设起降基础设施，搭建空域审批与实时监控平台，部署天地一体化数据传输网络，实现订单接收、航线规划、自主飞行和末端交付的闭环运行机制，有效解决末端配送“最后一公里”的难题。
据媒体报道，京东在陕西、江苏等地试点“末端无人机 + 智能配送站”模式；美团在深圳、上海等地开通无人机外卖配送航线，覆盖餐饮、零售核心商家，节假日期间带动周边部分商家外卖订单同比增长超 300%，均证实了无人机模式在提升商业效能方面的实际价值。
（三）技术产品实现多维度创新发展
末端配送无人机产品谱系呈现立体化发展态势，行业企业自研的多种机型具备长航时和大载重能力，能够满足各类行业应用场景的需求。例如，丰翼科技研发的方舟系列物流无人机具备 5kg~50kg、10km~120km的运输能力，涵盖多旋翼和垂直起降固定翼等多种机型。
关键运行支撑技术向数智化方向升级。在低空通信技术方面，当前美团无人机已装载 4G/5G 模组，丰翼科技考虑使用成本更低的 5G 网络逐步替代现有自建专网；在智能调度技术方面，公开资料显示，美团无人机的自适应无人机运行管理系统（TBOS）能够实现对分布式、高密度无人机配送的调度管理，保障高效运行与安全。
行业解决方案实现硬件与场景的精准适配。迅蚁科技开发温控冷链箱用于血制品等医疗用品运输；美团为提高即时配送智能化水平，研发空投柜系列以实现用户自主提货等交互行为。
三、无人机末端配送面临的困难与瓶颈
（一）不同业务场景需求差异化，商业模式尚待探索
一是消费市场投入产出比相对较低，达成规模效应的周期较长。当前，无人机作为快递员的潜在替代方案，在未形成规模效应之前，成本优势并不显著。美团、丰翼科技等多数企业在无人机消费市场尚未实现规模盈利，仍需依赖集团或政府补贴维持运营。
二是不同业务场景、不同城市以及不同应用方对于无人机配送的需求存在差异，行业市场碎片化的需求对无人机配送解决方案的适配性提出了较高要求，难以迅速实现大规模的复制推广。除运营成本外，无人机末端配送解决方案在技术产品研发、生产制造、基础设施建设等方面的定制化投入较大，致使行业用户购买服务的价格偏高，目前仅在医疗物资配送等高时效性场景中具备不可替代的显著优势。
（二）末端基础设施建设碎片化，智能网联亟待推进
一是末端物流低空物理基础设施建设管理难度较大。城市末端起降设施作为面向用户的最小单元终端，相较于 eVTOL、直升机的大型起降枢纽的独立供地方式，具有布设密集、高频起降、部署灵活等特性，在建设过程中面临“违建”“临时用地”“无电力供应”等问题。
二是末端物流低空信息基础设施智能网联能力有待进一步增强。传统点对点无线电通信无法满足末端物流高密度、大规模的低空飞行需求。物流企业自建通信专网的运营维护成本较高，难以实现正向发展。现有 4G/5G 网络部署和组网方式主要覆盖地面区域，不适用于低空三维空间。
（三）低空管理机制待优化，监管体系待完善 一是低空空域动态管理机制需进一步优化。我国《国家空域基础分类方法》划分了 7 类空域，但军地民三方高效协同管理机制尚未建立，“多头管理”导致审批流程固化，难以满足高频次飞行需求。公开数据显示，当前我国超 80% 低空空域未实现联网监控，空域资源利用率不足 30%，动态管理机制的不完善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无人机末端配送业务运营效率的进一步提高。
（图片由 AI 生成）
二是低空飞行相关产品适航审定速度较慢。安全性、可靠性是适航审定时首要考量的因素，“宁缓勿快”的无人机适航认证工作延长了无人机新技术产品的发展进程。从技术研发到商用落地存在较长周期，加剧了新进入的无人机制造企业、运营服务企业等主体发展的不确定性，不利于产业生态的进一步壮大。
三是城市场景面临的政策和监管难题更为复杂。小批量、高频次的特点使无人机成为农村、山区等偏远地区以及紧急件派送的选择之一。农村试飞无人机，起降环境相对简单，政策审核与批复相对宽松，更易申请试点项目。与农村相比，城市无人机物流面临的安全要求更高，监管难题更多。此外，隐私保护、噪声污染等也是无人机在城市末端配送中面临的问题。
四、无人机末端配送规模化发展对策建议
（一）强化顶层设计与政策扶持，引导产业向市场驱动转型
一是实施精准的财政与税收激励措施。针对在偏远地区、城市配送“最后一公里”等特定场景开展的商业化运营，可提供基于单量或里程的阶段性补贴，从而直接降低企业运营成本，培育市场消费习惯。还可提高飞控算法、AI 调度等无人机物流技术研发费用的加计扣除比例，激励企业通过技术创新实现降本增效。
二是聚焦示范应用与生态构建，培育市场竞争优势。鼓励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优先采购无人机配送服务，创造稳定的初始业务需求。支持构建基于无人机的血液、疫苗、急救药品、检验样本的即时配送网络，并将其纳入公共卫生应急体系。支持在山区、海岛等交通不便地区开展无人机物流示范项目，解决“工业品下乡”与“农产品上行”的末端配送难题，充分发挥无人机高时效、不受地面交通影响的独特优势。
三是推进标准化与模块化建设，破解 “需求碎片化”困境。加快制定无人机、地面控制站、智能机场、后台管理系统之间的数据接口、通信协议和物理接口标准，确保不同厂商的设备与系统能够实现互联互通，降低集成和适配成本。建立统一的运营规范、安全评估标准和事故认定流程，为跨区域、规模化复制推广提供制度保障。
（二）完善末端基础设施建设，提升低空通信智能化程度
一是整合空地协同管理资源，健全跨部门协同管理机制，细化基础设施建设的职责分工与工作流程，形成涵盖飞行运营、城市建设、安全预警等环节的全方位管理架构。在城市规划中，鼓励或要求新建社区、工业园区、商业综合体等预留无人机起降点用地，支持对现有邮政、快递站点进行智能化改造，增添无人机接驳功能。鼓励建设第三方公共起降网络平台，供不同运营企业共享使用，避免重复建设，降低行业整体成本。
二是建立空地信息实时交互机制，完善低空经济发展所需的数据标准和接口规范，在统一的智能网联体系框架下，引导各地依据自身资源禀赋、实际需求积极开展低空试点运行。加强智能网联功能建设和演示验证，分阶段逐步实现数字化、智能化。及时总结经验，形成标准规范，为未来低空智能网联体系建设提供依据，以试点工作推动装备和技术的迭代优化。
（三）建立分级分类空域准入机制，健全监管体系
一是完善审批流程体系。建立层级审批制度，明确不同空域等级对应的审批权限和审核要点，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简化常规航线的审批程序，对于成熟航线的优化调整采用简易审批程序。设立快速审批通道，针对季节性运力调整和临时性航线变更设置绿色通道，通过分类施策提高审批效率，满足企业灵活调整运营方案的实际需求。
二是根据城市功能区划、人口密度和无人机配送需求，将低空空域划分为核心区、一般区和限制区，建立不同区域的空域准入标准和管理规范，制定差异化的航线规划指导方案，通过精准施策实现空域资源的合理配置和高效利用，为无人机物流企业提供清晰的空域使用依据和运营指引。
三是推动无人机运行监测、气象信息、空域状态等数据的互联互通，构建多维度的数据采集和分析体系，建立空地信息实时交互机制，通过多源数据融合分析提升空地协同的精准度和响应速度，优化复杂环境下的监测预警算法，加强对无人机运行状态的实时监测和预警能力。
（马玥系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高级工程师；金伟系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发展中心副研究员，为本文通讯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