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丽华 张朋艳（兰州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摘 要：以无人机为代表的低空经济正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为乡村振兴注入新动能。本文以甘肃省为例，系统探讨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作用机理、现实挑战与实践路径。本文认为，当前，低空经济正从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五个方面，以新的方式重塑甘肃省乡村发展新局面。但在发展过程中也面临着基础设施滞后、技术环境适应性不足、专业人才短缺、空域管理标准体系不完善、商业模式可持续性弱等多重挑战。为此，本文提出，通过构建完善的乡村低空基础设施体系、增强低空技术环境与社会适用性、完善低空人才培养机制、健全乡村低空空域管理与安全标准体系、创新可持续发展商业模式等路径，推动甘肃省乃至全国乡村地区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低空经济；乡村振兴；甘肃省；作用机理；现实困境；实践路径
在新一轮技术革命与产业变革的浪潮中，低空经济正凭借其技术创新驱动与产业融合特征，成为激发乡村发展潜能、促进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力量。2025 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将拓展低空技术应用场景纳入乡村振兴战略部署，这意味着我国农业生产方式正经历着巨大的变革，以无人机为代表的低空经济将形成新的生产力形态，从而赋能乡村振兴。低空经济正以其独特的空间优势和技术特性，为破解乡村发展瓶颈、推动乡村振兴提供新的解决方案。
甘肃省拥有广阔的空域资源与丰富的应用场景，近年来将低空经济列为重点发展的新兴产业，大力推动“向天空要 GDP”的产业革命，一批低空经济企业迅速成长。作为西部农业大省，甘肃省地形复杂多样，农业生产条件差异大，传统农业生产方式面临诸多挑战。近年来，甘肃省积极探索低空经济在乡村领域的应用，从庆阳市打造甘肃省首个低空经济城市，到环县、岷县、天水市等地的低空经济实践，均显示出低空经济在赋能乡村振兴方面的巨大潜力。但作为新兴产业，低空经济在乡村发展中仍处于初级阶段，面临诸多现实挑战。本文以甘肃省为例，系统分析了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作用机理和现实挑战，并提出了相应对策建议和实践路径，旨在为相关政策制定和实践探索提供参考。
一、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作用机理
低空经济在乡村振兴过程中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推动作用，正以新的方式重塑乡村发展新局面。其作用机理主要体现在产业、人才、文化、生态、组织五个方面。
（一）赋能产业振兴：重构特色产业价值链
低空经济通过“技术渗透—业态创新—链条延伸”的形式正在激活甘肃省乡村产业。在农业领域，甘肃省庆阳市采用无人机播种技术完成了陡峭地带的造林作业，解决了传统方式难以覆盖的棘手问题；庆阳市还在马铃薯主产区推广无人机集群植保，开展 “一喷多促”作业，精准施药，带动当地作物产值有效提升。在文旅领域，甘肃省公路航空旅游投资集团以低空游览为文旅产业升级赋能，在张掖七彩丹霞、兰州水墨丹霞等景区推出低空游览等相关业务，让更多游客从空中视角俯瞰大自然的壮美神奇。在服务业领域，庆阳市构建“无人机 + 电力巡检”体系，实现了输变配电设备的智能化、高效化运维管理。通过“技术 +”的形式，低空经济促使地区特色产业价值链不断优化升级和快速发展。
（二）赋能人才振兴：培育技术人才新力量
低空经济的不断发展催生了无人机飞手、运维师等新型职业，为甘肃省乡村人才队伍注入了新的活力。比如，张掖市甘州区沙井镇下利沟村组建了 12 人持证飞手服务队，为本地培育技术人才，带动村民实现增收。庆阳市依托陇东学院和庆阳职业技术学院，联合高新科技企业打造低空经济人才培养基地。目前，已培养两批持证无人机驾驶员，为产业发展输送了专业技术人才。同时，技术溢出效应推动农民思维转变，如甘肃省定西市农户通过无人机数据掌握土壤墒情，从“经验种植”转向“数据种植”；天水农户用无人机运送苹果，实现高效生产等。
（三）赋能文化振兴：创新文化传播新路径
低空经济为甘肃省乡村文化推广提供了全新载体，在推动当地文化振兴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比如张掖市在七彩丹霞举办无人机灯光秀，打造夜间文旅 IP，实现了传统文化与现代消费的深度融合。低空经济通过科技与文化的深度融合，提高了乡村文化的传播力和影响力，为乡村文化振兴注入了新活力。
（四）赋能生态振兴：构建绿色治理体系
低空经济还推动了甘肃省乡村生态保护与绿色生产。在生态监测方面，比如祁连山国家公园开展无人机常态化巡检，实现生态问题早发现、早处置。在农业生产方面，通过无人机精准植保减少农药化肥污染，通过新能源无人机替代传统燃油机械有效减少碳排放。在应急治理方面，通过无人机测绘受灾区域，为山洪救援提供精准数据支持，提升生态灾害应对能力。
（五）赋能组织振兴：提升乡村治理效能
低空经济为乡村组织振兴提供了全新的实现形式。比如张掖市甘州区下利沟村以 “支部牵头 + 党员示范 + 企业协同 + 群众参与”的模式发展低空服务，并通过收益反哺民生，增强了党支部凝聚力。在乡村日常治理中，无人机巡检助力森林防火、违章建筑排查，“低空 + 大数据”平台整合乡村数据，为乡村组织决策提供了科学支撑。
二、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现实挑战
受地理位置以及经济、技术等条件的制约，当前，低空经济赋能甘肃省乡村振兴仍面临诸多现实挑战。
（一）低空基础设施建设存在短板
低空经济规模化运营，高度依赖于坚实可靠的基础设施支撑。当前，我国低空经济基础设施建设尚处于起步阶段，通用航空机场布局不均、低空通信导航监视系统不完备、飞行服务平台数量不足等问题制约了低空经济规模化、规范化发展。特别是在甘肃省的乡村地区，低空设施建设普遍滞后。一是通信网络覆盖不足。低空飞行器的超视距飞行和实时数据传输需要稳定、高速的通信网络支持，而甘肃省部分乡村地区通信网络覆盖不足，成为低空经济发展的“硬约束”。二是能源补给设施匮乏。充电站、换电柜或燃料补给点布局稀疏，限制了飞行器的续航能力和作业半径。三是起降场地建设滞后。缺乏足够数量、合理布局且符合安全标准的简易起降点或垂直起降场坪。这些低空设施的建设与维护在地域广阔、地形复杂、人口分散的乡村地区成本高昂，投资回报周期长，成为制约乡村低空经济服务效能提升的关键因素。
（二）低空技术社会适用性不足
低空技术在乡村特定环境下的适应性和社会接受度方面面临挑战。一方面，当前现有的飞行器技术对乡村特殊环境的适应能力有待提升。甘肃省乡村地区多山地、丘陵、林地，地形复杂，对飞行器的长航时、大载重、抗风扰、自主避障及复杂电磁环境下的导航定位等技术提出了更高要求。比如，在河西走廊地区，大风天气频繁，对无人机的抗风性能提出挑战；在陇东南山区，复杂地形对导航定位精度要求更高。另一方面，低空技术应用于乡村的社会适用性较差。目前，较高的无人机购置与运营成本筑成了一道“门槛”，使得低空经济红利难以充分惠及广大乡村。高性能无人机及其地面控制系统等一次性投入较大，对于收入水平相对有限的农户、合作社或乡村企业而言，负担较重。同时，电池损耗、日常维护、保险费用、职业飞手培训等持续性运营成本亦不容忽视。
（三）低空专业从业人员短缺
低空经济发展需要既能够掌握无人机操控等基础技能，又具备人工智能、信息处理、飞行任务规划等高级技能的复合型人才。然而甘肃省一些乡村地区正面临“有机无人用”或“有机用不好”的人才困境。农业无人机飞手数量不足是首要问题，制约了低空经济的规模化发展。甘肃省乡村地区现有的人才培训体系与乡村对人才的实际需求存在一定程度的脱节。比如，培训内容偏重理论或城市应用场景，对乡村环境下的实操技能、常见问题处理等关注不足；培训成本相对较高，农民或返乡青年参与门槛较高；培训机构地域分布不均，优质培训资源难以有效下沉。低空经济在乡村的发展需要既懂技术又熟悉当地情况的复合型人才，但这类人才的培养机制尚未建立。
（四）空域管理标准体系有待完善
相比平面交通，立体交通监管与安全保障更具复杂性。目前的低空空域管理体系与法规标准不太适应乡村地区广阔、异构、高频的低空活动需求。一是空域资源划设与申请审批机制不够灵活高效。尚未完全建立适用于乡村特点的低空空域分类划设、动态管理及便捷申报使用流程，影响乡村低空经济运营效率。二是安全运行标准与规范亟待完善。农林植保的大规模无人机集群作业、乡村物流的超视距运行、应急救援的夜间或复杂气象条件下飞行等，均需更具针对性、操作性的行业标准和监管规则予以保障。三是数据安全与隐私保护面临挑战。低空飞行器在执行任务时可能面临个人隐私和个人信息保护方面的挑战，因此相关的法律法规和技术监管手段需同步跟进，以防范数据泄露、滥用及侵犯隐私的风险。
（五）可持续性商业模式尚未成熟
尽管乡村地区低空经济发展潜力大，但除农业植保等少数领域外，许多新兴应用场景的可持续性商业模式仍在探索中，盈利前景尚不明朗。比如，甘肃省乡村地区人口密度低，物流需求分散，导致无人机物流配送成本高，难以形成规模效应。低空文旅项目需要克服投入大、季节性强、与传统旅游融合难等问题。比如，河西走廊低空旅游项目受气候条件影响明显，旅游旺季集中，设备利用率不高。此外，乡村居民对低空飞行活动的认知度、接受度和信任度仍需有序引导与逐步培养，对于飞行噪音、安全风险、隐私侵犯等潜在问题的担忧也普遍存在。商业模式的不清晰导致投资决策犹豫、市场拓展缓慢，而社会信任度不足则直接制约了服务的落地推广与规模化发展。
三、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的路径建议
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是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路径。针对低空经济赋能乡村振兴中存在的现实挑战，需要从基础设施建设、技术适用性提升、人才培养体系构建、管理机制创新和商业模式探索等方面系统推进，方能促进乡村高质量发展。
（一）构建完善的乡村低空基础设施体系
甘肃省有着优越的净空条件，特别是河西地区，可以着力打造“河西低空经济走廊”，加快低空经济设施建设，构建空天一体的通信网络，以区域低空经济发展带动辐射全省低空经济高质量发展。为破解甘肃省乡村低空基础设施滞后困境，建议采取系统化建设方案，构建覆盖广泛、支撑有力的低空基础设施体系。在通信网络建设方面，采用“宏基站 + 微基站 + 无人机中继”的组合模式，重点解决偏远山区、林区的通信网络覆盖问题。特别是在低空经济应用密集区域，要优先部署 5G 网络，确保无人机远程操控和实时数据传输的稳定可靠。就硬件短板而言，要加强低空路网、气象服务站、起降点与充电设施、监测与安防设备等硬件规划建设。在能源补给设施布局上，可推行 “光伏储能 + 共享电池”模式，在乡镇建设分布式光伏充电站，推广标准化可换电电池，鼓励企业在农业合作社、物流站点设置自助换电柜。甘肃省太阳能资源丰富，利用光伏发电为无人机充电，既可降低能源成本，又符合绿色发展理念。在起降场地规划方面，应结合乡村产业布局，利用闲置操场、广场等改造简易起降点，制定分级建设标准，明确基础型、专业型场地的适用场景与建设规范。
（二）增强低空技术环境与社会适用能力
提升低空技术对乡村特殊环境的适应性和社会可接受度，是推动低空经济持续赋能乡村振兴的重要保障。在技术攻关层面，建议建立“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科研支撑、需求牵引、乡村受益”的乡村低空经济共同体，创新产学研用技术协同平台。针对甘肃省内复杂的地形和气候条件，建议重点攻克长航时动力系统、高能量密度电池、高精度导航定位芯片等关键技术，提高无人机在风沙、高寒等恶劣环境下的适应能力。在成本控制方面，建议推广标准化、模块化设备设计，降低零部件更换和维护成本，创新乡村低空经济财政补贴方式和金融支持产品。探索“以租代购”的乡村低空技术与产品服务模式，企业为乡村用户提供设备租赁服务，租赁期满后用户可低价获得设备所有权。例如，甘肃省岷县供销合作社通过规模化、标准化的无人机植保托管服务，破解了小农户 “用不起、用不好”的新技术难题。
（三）完善低空从业人才培养与留存机制
解决乡村低空人才短缺问题，需要构建多层次、全覆盖的人才培养与留存机制。建议构建“政校企”协同育人机制，由政府统筹资源，职业院校提供教学基础，企业深度参与课程设计与实训指导。根据乡村农林植保、物流配送等具体场景，开发涵盖设备操作、故障应急处理、空域申报模拟等内容的定制化课程。此外，要创新培训模式，利用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技术，建立一套周期性、连续性、创新性的乡村人才培训体系。利用线上平台开设免费理论课程，结合线下流动培训车、田间课堂等形式，将实操培训送到乡村一线，推行“师傅带徒弟”的结对帮扶模式，由经验丰富的飞手在实际作业中传授技能。同时，要降低参与门槛，将乡村低空技术培训纳入高素质农民培育必备内容，设立乡村低空人才培养专项基金，鼓励企业与金融机构合作，为学员提供培训贷款贴息服务。
（四）建立健全乡村低空空域管理与安全标准体系
为保障乡村低空活动安全有序开展，建议在管理机制优化方面，推广电子飞行计划申报系统，利用数字化手段实现空域申请 “一键提交、自动审核”，借鉴城市网格化管理经验，将乡村空域划分为基础功能区与临时作业区，提升空域使用灵活性。针对甘肃省乡村地区地广人稀的特点，可适当放宽低空空域使用限制，简化审批流程。在标准规范制定层面，建议针对农林植保、物流运输等乡村应用场景，分类制定标准规范和操 作指南，明确集群飞行密度上限、超视距通信协议等参数。在数据安全保障方面，开发具备自动脱敏功能的无人机数据采集系统，建立数据分级分类管理制度，对涉及敏感信息的飞行任务实施专项审批与全程监控。同时，甘肃可参考湖南、江西等地试点经验，在乡村设立低空管理“政策特区”，先行先试新型管理模式，加速法规优化迭代，为乡村低空经济发展筑牢制度保障。
（五）推动构建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
探索可持续发展的商业模式，建立合理的利益联结机制，是推动乡村低空经济长效发展的关键。一是要创新盈利模式，探索“平台 + 服务”整合模式，通过搭建乡村低空服务综合平台，整合物流、文旅、测绘等多元需求，提升订单聚合能力。针对乡村产业特点设计定制化服务，推出“无人机运输 + 冷链仓储”的套餐服务，降低单位运营成本。二是要构建利益联结机制，推广“政府引导 + 企业运营 + 村民入股”的合作模式，鼓励村民以土地、劳动力等资源入股，共享低空经济发展红利。三是要构建信任体系，建立全流程安全透明机制，开展常态化科普宣传，通过乡村大喇叭、短视频平台等渠道，以通俗易懂的方式普及低空飞行知识，邀请村民实地体验无人机操作，直观感受技术安全性与便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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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川甘青藏区乡村治理现代化与基层党组织执政转型研究”（19XDJ008）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权丽华系兰州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张朋艳系兰州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法学硕士）